《弹幕说宿敌暗恋我很久了》不语十二

24、第 24 章 三

　　三天的期限到了。

　　池砚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应该说，比恢复更好。这具“仿生物体”在经历了初期的适应期后，开始展现出某种超越他前世的力量。他的肌肉密度达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神经反应速度比前世快了百分之十五，甚至连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听到三个街区外的汽车引擎声，能看到对面楼顶上一只鸟翅膀上每根羽毛的纹路，能闻到空气中极其微量的、来自生科院方向的消毒水气味。

　　“怪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宿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数据终端，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我查到了文森特的日程。”他说，“他每周三晚上会去生科院的地下档案室，独自一人。那里没有监控，因为档案室存放的是‘起源计划’最核心的纸质文件，他们不敢联网。”

　　“今晚就是周三。”池砚说。

　　“对。”宿衍将终端收进口袋，“档案室在生科院地下二层，有三道生物识别门。你的腐蚀异能可以解决前两道，第三道需要虹膜识别。”

　　“你有文森特的虹膜数据？”

　　“从芯片里提取的。”宿衍说，“生科院的安保系统有一个漏洞——他们会在每次生物识别后将数据临时存储在本地缓存中，三分钟后才清除。芯片里有一份三个月前的缓存记录。”

　　池砚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赞赏。

　　“老板，你要是去当间谍，一定是最顶级的那种。”

　　“闭嘴，换衣服。”

　　晚上九点，两人出发了。

　　他们没有走正门。池砚带着宿衍，沿着生科院外围的围墙，找到了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他用腐蚀异能在围墙上无声地溶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两人钻了进去。

　　生科院内部的守卫果然比平时少了很多。根据宿衍的情报，大部分安保力量都被抽调去参与“起源计划”的外星系据点建设了。剩下的巡逻队只有三支，每支两人，巡逻间隔十五分钟。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沿着消防通道进入了地下层。

　　第一道生物识别门是掌纹锁。池砚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释放出微量的腐蚀能量。面板内部的电路在几秒钟内被无声溶解，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第二道是指纹加密码。宿衍用黑客终端破解了密码，池砚再次用腐蚀异能破坏了指纹识别模块。

　　第三道门是虹膜识别。这是最难的一道——虹膜识别系统会在验证通过后，将数据实时上传到生科院的中央服务器。如果数据不匹配，系统会立刻报警。

　　宿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投影仪，将它贴在识别面板上。投影仪里储存着从芯片中提取的文森特的虹膜数据，可以模拟出几乎无法辨别的虹膜图像。

　　“准备好了吗？”宿衍问。

　　池砚点了点头。

　　宿衍按下了投影仪的启动按钮。

　　识别面板上的红光扫过投影仪模拟的虹膜，停顿了两秒——

　　“验证通过。欢迎您，霍尔博士。”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把手。

　　宿衍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金属档案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和日期。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一台老旧的终端。

　　“分头找。”宿衍说，“找和‘起源计划’有关的原始实验记录、人体实验的同意书、以及——”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池砚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文森特·霍尔，穿着生科院的研究员制服，表情严肃。另一个——

　　是年轻时的池砚。

　　穿着帝国军校的学员制服，长发扎在脑后，笑容张扬，眼神明亮。他的手臂搭在文森特的肩膀上，姿态随意，像是在和自己的长辈合影。

　　宿衍走到池砚身边，看着那张照片。

　　“你认识他？”他问。

　　“认识。”池砚的声音很平静，但宿衍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暗涌，“我十八岁那年，被选为‘超5S级基因研究’的志愿者。文森特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他对我很好……像个长辈。”

　　他顿了顿。

　　“我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宿衍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相框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第001号实验体。基因序列最完美的样本。起源计划之基石。”

　　池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找文件吧。”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时间不多了。”

　　两人开始在档案柜中翻找。

　　宿衍找到了人体实验的同意书——或者说，“同意书”。那些文件上签着名字的人，大部分来自帝星的贫民区，还有一些是战俘和孤儿。他们被带到生科院，被告知“接受免费的基因治疗”，实际上却被注射了异种感染源，成为了“起源计划”的实验材料。

　　大部分人的结局，是变成失去理智的异种，然后被军方“处理”掉。

　　池砚找到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手写的实验笔记，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样，属于文森特·霍尔。

　　“第001号实验体（代号‘原体’）的精神波动异常活跃。即使在深度睡眠中，其意识仍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自我维持。这种现象在此前的任何实验中都未曾出现。”

　　“推测：超5S级Alpha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在□□沉睡的状态下，维持意识的连续性。这意味着，‘原体’可能从未真正失去意识。他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池砚的手指在纸页上收紧。

　　他想起那些梦。那些在营养舱中漂浮的、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自己。那些无声的、等待的、五年如一日的守候。

　　他的意识，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具身体。

　　他只是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独自一人，五年。

　　而克隆体的觉醒，不是生科院设计的“反向唤醒”。是他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伸出手，抓住了那具克隆体里的、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

　　“老板。”池砚的声音有些哑，“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宿衍走过来，接过那份笔记，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的意识……一直在这具身体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五年？”

　　“也许。”池砚说，“我不确定。但那些梦……那些在营养舱里的画面……不像是幻觉。”

　　宿衍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你克隆体里的意识呢？”他问，“那个和我一起战斗、一起生活的……是‘你’吗？还是——”

　　“是我。”池砚打断了他，“都是‘我’。克隆体是我的意识投射出去的碎片。就像……就像一棵树的分支。分支被砍掉了，树还在。”

　　他顿了顿，看着宿衍的眼睛。

　　“那个在垃圾场里被你救下的、在别墅里喝你血的、在维修室里看到你对着‘战神号’流泪的……都是我。不是别人。是我。”

　　宿衍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继续找。我们需要的证据还不够。”

　　他们又在档案室里翻了将近一个小时。

　　宿衍找到了一份“起源计划”的完整时间线。从最初的“超5S级基因研究”，到异种感染源的发现，到“进化催化剂”理论的提出，再到后来的人体实验和克隆体制造计划。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记录、签字和审批文件。

　　池砚找到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军方高层和生科院之间的通信记录，时间戳在他前世“战死”之后的第三天。

　　“致：生科院‘起源计划’项目组。关于第001号实验体（代号‘原体’）的处置方案。”

　　“鉴于原体在异种母巢战役中表现出的异常进化迹象，以及其在军部内部的影响力，军方建议立即对其实施秘密处决。处决方式：注射安乐剂，伪装成战斗创伤后遗症导致的自然死亡。”

　　“注意：原体的身体必须完整保存。其基因序列是‘起源计划’的核心资产，不可损毁。处决后，将原体移交生科院进行长期保存和研究。”

　　“批准。”

　　签名：帝国军方最高指挥部。

　　日期：五年前的某一天。

　　池砚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纸页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终于知道了。

　　杀他的不是迈尔斯，不是那个宣读处决令的研究员。杀他的是军方最高层。是那些他誓死效忠的、为了保护而拼上性命的人。

　　他们在他的尸体还没有冷透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了“资产”。保存，研究，利用。连他死后都不放过。

　　“池砚。”宿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你还好吗？”

　　池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没事。”他睁开眼，转过身，对宿衍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想到……他们烂到了这个程度。”

　　他将文件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

　　“这些够了。”他说，“足够让他们全部完蛋。”

　　宿衍点了点头，将其他文件也收好。两人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是单人的，沉稳的，有节奏的。

　　池砚和宿衍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档案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咔哒。”

　　门把手转动了。

　　池砚本能地将宿衍拉到身后，右手凝聚起腐蚀异能，做好了战斗准备。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文森特·霍尔。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遇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啊。”他看着池砚和宿衍，嘴角微微翘起，“我猜你们今晚会来。”

　　池砚的腐蚀异能已经蓄势待发。但文森特没有叫警卫，没有按警报，甚至没有后退一步。他只是站在门口，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

　　“别紧张。我没有带人来。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宿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吗？”文森特的目光落在池砚身上，“第001号实验体，你想知道的事情，应该都找到了吧？”

　　池砚没有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你的处境有多危险。”文森特走进房间，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军方最高层不会允许你活着。你现在拥有的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们坐立不安。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我知道。”池砚打断了他，“所以我会先下手。”

　　文森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五年前更强硬了。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他的目光转向宿衍。

　　宿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池砚能感觉到他身后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别碰他。”池砚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要碰他的意思。”文森特摊开双手，“事实上，我是来帮你们的。”

　　池砚冷笑了一声。

　　“帮我？你签署了我的处决令，把我的身体当实验品泡了五年，用我的基因造了四十七个克隆体——然后你现在说，你是来帮我的？”

　　“是的。”文森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他走到桌前，从散落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推到池砚面前。

　　“你看看这个。”

　　池砚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军方的内部文件，标题是：

　　“关于终止‘起源计划’并销毁所有实验体的提案。”

　　提案的发起人，是文森特·霍尔。日期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军方高层决定终止‘起源计划’。”文森特说，“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害怕了。他们害怕你的意识会苏醒，害怕‘起源计划’的秘密被曝光，害怕那些人体实验的证据会让他们万劫不复。所以他们决定——销毁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池砚的眼睛。

　　“包括你。包括你的身体。包括所有的实验记录、克隆体、以及参与计划的研究人员。”

　　“我花了二十年在这个项目上。”文森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们想毁掉它。想把我像垃圾一样处理掉。我不允许。”

　　他看着池砚，眼神里有一种池砚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这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池砚看着文森特，看着那份提案，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些记录了无数罪行的文件。

　　“你在利用我。”他说。

　　“对。”文森特没有否认，“我在利用你。但你也在利用我。你需要我的资源、我的情报、我的权限来扳倒军方高层。我需要你来保护‘起源计划’的研究成果不被销毁。”

　　他伸出手。

　　“合作吗？”

　　池砚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