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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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池砚在公寓里进行恢复训练。
宿衍为他制定了一套极其严苛的方案。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是两个小时的体能恢复训练——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每组的数量逐日递增。
然后是神经反应训练，宿衍用黑客终端投射出移动的光点，让池砚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打。
下午是力量训练，用公寓里能找到的一切重物——装满书的箱子、废弃的金属零件、甚至那张铁架床。
池砚的身体恢复速度比宿衍预期的快得多。
第三天的时候，他的肌肉密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八十，神经反应速度也接近了前世的标准。
宿衍将这归因于那具“仿生物体”的特殊构造——它确实比普通人类的身体更高效。
但真正让宿衍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池砚开始做梦了。
第一个晚上，池砚在凌晨两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宿衍被他的动静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从枕头下摸出了折叠刀。
“怎么了？”
池砚愣了几秒，像是在分辨梦境和现实。然后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噩梦。”
宿衍没有追问。
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池砚都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惊醒。
有时他会低声说些什么，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直到呼吸重新平稳。
宿衍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
但他开始在每个夜晚保持浅眠，时刻留意着池砚的动静。
第四天的凌晨，池砚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我梦见前世的事了。”他说，声音很轻。
宿衍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说话。
“梦见异种母巢。”池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梦见我驾驶‘战神号’冲进去的那一刻。我那时候以为……我以为自己是英雄。”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一个被自己人背叛的蠢货。”
宿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池砚床边，坐在床沿上。
“你不是蠢货。”他说。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宿衍想了很久。
“你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你是这世上最混蛋的人。但你不是蠢货。”
池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你这算是安慰人吗？”
“不算。”宿衍别过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谢谢你的‘事实’。”池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吧。我没事。”
宿衍没有动。
“你明天还要训练。”他说，“需要睡眠。”
“那你呢？”
“我不困。”
“你三天没睡了。”
“我习惯了。”
池砚看着他。
黑暗中，宿衍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他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处依然有光，像两颗被磨亮的石头。
“过来。”池砚说。
宿衍皱眉：“什么？”
“过来躺下。”池砚拍了拍身边的床板，“你至少需要休息几个小时。我保证不做任何让你想用电击项圈电我的事。”
宿衍瞪着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躺了下来。
他躺在床的边缘，和池砚之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池砚没有试图靠近。他只是闭上眼睛，听着宿衍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节奏。
“放松。”池砚说，“我不会咬你。”
“我知道。”宿衍说，“但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那你以前易感期怎么办？”
“硬扛。”
池砚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
宿衍侧躺着，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被子下绷得很紧。
“以后不用扛了。”池砚说。
宿衍没有回答。
但他的肩膀，在几秒钟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池砚闭上眼睛，听着那个节奏，慢慢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第五天，池砚的力量恢复训练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宿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废弃的军用训练器材——重力手环、反应靶、甚至一台小型的体能测试仪。
他将公寓的客厅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训练场，每天监督池砚完成越来越变态的训练指标。
“今天的目标是卧推两百公斤。”宿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数据板，面无表情地说。
“两百？”池砚看着那对临时拼凑的哑铃，“老板，我这身体才恢复不到一周。”
“你的肌肉纤维密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八十五。两百公斤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在正常人的承受范围内？”
“你不是正常人。”
池砚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行。老板说行就行。”
他走到哑铃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训练。
宿衍坐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手臂的角度，背部的肌肉线条，呼吸的节奏。
他不得不承认，池砚的身体确实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极限，甚至超出了他之前对那具“仿生物体”的预期。
也许……异种基因的融合，并不完全是坏事。
“老板。”池砚在组间休息的时候突然开口，“你之前说，异种感染源是促进人类进化的催化剂。”
“嗯。”
“那你呢？”池砚看着他，“你是超3S级。按你的理论，你也应该会进化。而且你应该正处于进化的关键期。”
宿衍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住了。
“我正在研究。”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科学问题，“根据文森特的档案，超3S级的进化周期比超5S级短得多，但危险期也更集中。如果不加以干预，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会异变成怪物。”
“百分之六十七？”池砚放下哑铃，转过身，“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呢？”
“平稳进化。”
“你怎么确定自己是那百分之三十三？”
宿衍沉默了一会儿。
“不确定。”
池砚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一直在研究这个，对吧？”他说，“在别墅的时候，你每天抽血、做实验，不只是为了我。你也在研究自己的情况。”
宿衍没有否认。
“多久了？”池砚问。
“从我第一次信息素应激症发作开始。”宿衍说，“大概……三年前。”
“三年。”池砚重复了一遍，“你一个人扛了三年。”
“这不是什么大事。”宿衍低头，继续在数据板上记录池砚的训练数据，“有抑制剂。有研究资料。我——”
“宿衍。”池砚打断了他。
宿衍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池砚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宿衍几乎不认识他。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皮没脸的男人，此刻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不会变成怪物。”池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我不会让那发生。”
宿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连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搞清楚。”
“因为我经历过。”池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那种被本能吞噬的恐惧，那种对血液的渴望，那种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怪物的绝望。我全都经历过。”
他伸出手，握住宿衍的手腕。
“但我没有变成怪物。你也不会。”
宿衍低下头，看着池砚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很热，热度透过皮肤，传到了他的血管里。
“你真是个白痴。”他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池砚笑了，“但你好像就喜欢白痴。”
宿衍没有反驳。
第七天的晚上，池砚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浑身是汗地倒在床上。
“老板，我觉得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说，看着天花板，“明天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宿衍坐在桌边，正在分析从芯片中提取的最后一批数据。他的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还不行。”他说，“你的神经反应速度还差百分之十二。再练三天。”
“三天太久了。”池砚坐起身，“军方的人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文森特那边也在盯着。我们不能再等了。”
“不等也得等。”宿衍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出去，连一架轻型机甲都打不过。”
“我不需要打机甲。我只需要——”
“池砚。”宿衍放下数据板，看着他，“我知道你着急。我也急。但如果你在半路上因为身体崩溃而倒下，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池砚沉默了。
他知道宿衍说得对。
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不够快。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不管恢复成什么样，我都要出去。”
宿衍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三天。”
那天晚上，池砚又做梦了。
但这一次的梦不一样。
他梦见的不是异种母巢，不是军方的处决令，而是一间他从未见过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只有中央的一个巨大的营养舱发出微弱的蓝光。
营养舱里漂浮着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看到那头在水中散开的长发，以及身体上插着的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
池砚走近了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
营养舱里的人，是他自己。
不是这具仿生物体，而是他前世的、更年轻的身体。
那具身体的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
池砚伸出手，触碰了营养舱的玻璃。
玻璃是冰冷的，但他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营养舱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和他一模一样。
“你是谁？”池砚问。
营养舱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池砚，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笑容。
然后，梦碎了。
池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宿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池砚从未见过的紧张。
“你又做噩梦了。”宿衍说。
“不是噩梦。”池砚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宿衍。
“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的意识为什么会从克隆体转移到这具身体里？”池砚说，“文森特的档案里说，克隆体的作用是‘向原体发送精神信号，逐步唤醒原体’。但我的情况不是这样。我不是被‘唤醒’的。我是直接从克隆体跳到了这具身体里。”
宿衍沉默了。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也许……”池砚的声音变得很轻，“也许这具身体里，本来就有意识。”
宿衍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是说——”
“我不确定。”池砚摇头，“但在梦里，我看到了。这具身体……它在看着我。它在等我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不管那是什么。”宿衍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在这里。这就够了。”
池砚看着他，然后笑了。
“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闭嘴，睡觉。”
“是是是。”
池砚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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