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说宿敌暗恋我很久了》不语十二

18、第 18 章 扛着快异化

　　地下管道的黑暗浓稠得像实体。

　　银白色机甲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滑行，引擎的嗡鸣被压制到最低，几乎被管道内的水流声完全掩盖。

　　驾驶舱里，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将宿衍那张沾满异种黑血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池砚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那些青灰色的异种化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藤蔓，在他的皮肤下缓慢地攀爬、扩张。

　　每一次纹路的蔓延，池砚都会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承受某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宿衍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敢开太快。

　　机甲的能量所剩不多，而且管道内的空间太过狭窄，稍有不慎就会撞上墙壁，暴露行踪。

　　但他也不敢开太慢。身后，军方的搜索队随时可能追上来。

　　他只能咬着牙，在这条黑暗的、充满腐臭气味的管道中，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冷……”

　　池砚突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宿衍侧头看去，只见池砚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急促而浅弱，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冷热交替，体温调节系统崩溃——这是异种化加速的典型症状。

　　宿衍咬了咬牙，单手解开自己制服的外套，将它盖在池砚身上。

　　然后，他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池砚冰凉的手指。

　　“别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机甲引擎的嗡鸣声淹没，“你答应过我的。”

　　池砚没有回答。

　　宿衍的眼眶一阵酸涩。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大约又行驶了二十分钟，机甲终于抵达了管道网络的一个废弃检修口。

　　宿衍通过外部传感器确认周围没有生命体征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舱门。

　　夜风灌入管道，带着帝星特有的、淡淡的金属气息。

　　这里是帝星主城区的边缘地带，一片即将被拆迁的老旧居民区。

　　周围没有监控探头，没有巡逻机器人，甚至连流浪汉都很少光顾。

　　宿衍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五年前他在这里租过一间秘密仓库，用来存放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神号”碎片。

　　他扛起池砚，踉跄着走出机甲，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池砚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沉得像块石头。宿衍的体力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透支，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一座山。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挪，汗水混着异种的黑血从下巴滴落，在荒废的水泥地上留下一条断续的痕迹。

　　终于，他看到了那栋三层小楼的轮廓。

　　楼体表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宿衍用脚踢开已经生锈的铁门，扛着池砚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在顶楼的一间阁楼前停了下来。

　　他放下池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捅进锁孔。

　　锁芯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但最终还是“咔哒”一声弹开了。

　　门内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台老旧的空气净化器，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布封死，不透一丝光亮。

　　宿衍将池砚放到床上，然后转身锁好门，又从金属箱里翻出几个便携式能源块，接上空气净化器和一台小型医疗扫描仪。

　　扫描仪的红光扫过池砚全身，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宿衍看着那些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异种化指数：37%。且以每小时约5%的速度持续上升。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十二个小时，池砚就会彻底失去人类意识，变成一只只受本能驱使的低阶异种。

　　“不行……”宿衍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一定有办法阻止的……”

　　他想起在别墅里做的那些实验。他的血液能够中和池砚的基因崩溃，但前提是池砚还保持着人类意识。现在池砚的异种化程度已经太高了，单纯输血根本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手段。

　　他需要知道这具克隆体的基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需要……生科院的数据。

　　宿衍的眼神越来越沉。

　　生科院。

　　那个秘密制造出池砚克隆体的地方。那里一定保存着完整的实验数据、基因序列图谱、以及异种化的病理模型。如果能拿到那些资料，或许就能找到逆转异种化的方法。

　　但那地方是整个帝星防卫最森严的机构之一。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池砚，根本不可能硬闯。

　　宿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时间。

　　需要情报。

　　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而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池砚，又看了看医疗扫描仪上不断攀升的异种化指数。

　　“你给我撑住。”宿衍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你救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遮光布的一角。窗外，帝星的夜空被一层厚厚的辐射云遮蔽，看不见星星。远处的城区灯火通明，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雾中若隐若现。

　　在那片灯火的深处，有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群，外围是高耸的围墙和密不透风的电磁防护网。

　　那是生科院。

　　宿衍放下遮光布，转过身，开始在那些落满灰尘的金属箱中翻找。

　　他记得，五年前他在这间安全屋里存放过一批装备。一些不需要官方备案的“灰色”设备，包括几套光学隐身衣、一台信号干扰器、以及一个能破解大多数民用安防系统的黑客终端。

　　箱子被一一打开。大部分设备已经因为长期未维护而报废，但那个黑客终端竟然还能启动。宿衍将它连接到便携式能源上，屏幕上缓缓亮起熟悉的操作界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他的黑客技术算不上顶尖，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他对生科院的内部架构了如指掌。因为他的祖父，帝国最高理事会理事长宿怀真，曾经是生科院的荣誉院长。年少时，宿衍曾多次随祖父进入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对它的布局、安防等级、甚至巡逻换班的时间都烂熟于心。

　　他先是黑入了帝星的公共监控网络，调取生科院周边的实时画面。然后，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生科院的外围防火墙。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终于成功接入了一个权限较低的安防子系统。

　　屏幕上，生科院内部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出来。

　　宿衍快速地浏览着，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劲。

　　生科院内部的守卫数量，比他记忆中少了至少百分之六十。核心实验室区域的巡逻频率也从每小时一次降低到了每四小时一次。就连外围的电磁防护网，都有一小段处于关闭状态。

　　这不是正常的安防轮换。

　　这是……空虚。

　　宿衍皱起眉头，继续深挖。他找到了一份内部通讯日志，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加密，但标题栏的几个关键词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起源计划——进度报告”

　　“起源计划——资源调配申请”

　　“起源计划——核心实验体转运确认”

　　起源计划。

　　宿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日志内容来看，生科院几乎所有的高层研究人员、以及大部分安保力量，都被抽调去参与这个所谓的“起源计划”了。

　　他们不在帝星。

　　他们去了哪里？

　　宿衍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果断地敲下了回车键。

　　他不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只需要知道，现在是潜入生科院的最佳时机——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池砚。

　　医疗扫描仪上的数字又跳了一次。

　　异种化指数：52%。

　　不能再等了。

　　宿衍站起身，从金属箱里翻出那套光学隐身衣，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支旧型号的镇静剂。

　　他走到床边，将镇静剂推进池砚的静脉，然后俯下身，用尽全力将他再次扛上肩膀。

　　“走。”他对着昏迷中的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黑暗的街道上，宿衍扛着池砚，步履蹒跚地向生科院的方向移动。

　　他没有开车——车辆的引擎声太容易被检测到。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地走。

　　池砚的身体在他肩膀上越来越沉，异种化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颊。那些青灰色的线条在他的皮肤下扭曲、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游走。

　　宿衍不敢看，也不敢想。

　　他只是在走。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他们终于到达了生科院的外围围墙。

　　宿衍将池砚靠墙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翻过围墙。落地时，他的脚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轻微的断裂声。他屏住呼吸，等了整整三十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守卫后，才将池砚也拉了进来。

　　电磁防护网果然有一段是关闭的。宿衍从那道缺口钻了过去，进入了生科院的外围庭院。

　　庭院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宿衍扛着池砚，沿着记忆中那条最偏僻的消防通道，向核心实验楼的方向移动。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风声、水流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机械运转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生科院，真的空了。

　　但这反而让宿衍更加警惕。

　　一个如此重要的国家级科研机构，竟然几乎空无一人——这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有些门需要生物识别，他就用池砚的腐蚀异能将锁芯融化；有些门需要密码，他就用黑客终端暴力破解；有些门干脆是敞开的，仿佛里面的工作人员走得太过匆忙，来不及关门。

　　每一道敞开的门，都让宿衍的心沉下去一分。

　　终于，他到达了地下核心实验室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合金，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门边的生物识别面板已经关闭，电源指示灯一片漆黑。

　　宿衍将池砚放在门边，自己蹲下身，用手摸索着门缝。

　　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凝固的密封胶。

　　这道门，是最近才被人从里面封上的。

　　宿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次。还是不动。

　　宿衍咬了咬牙，转身抓住池砚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门缝上。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掐了一下池砚的虎口——一个他从前世就习惯用的、能让人在昏迷中本能做出反应的小动作。

　　池砚的手指果然动了。

　　那些已经异化的、带着锋利指甲的手指，本能地释放出一股腐蚀性的能量。密封胶在几秒钟内被溶解，门的边缘开始冒出白烟。

　　宿衍再次用力推门。

　　“嘎——”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扑面而来。宿衍扛起池砚，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应急灯，发出幽蓝色的冷光。走廊很长，宿衍走了大约三分钟才到达尽头。

　　尽头是一扇透明的、由高强度防弹玻璃制成的观察窗。

　　透过观察窗，宿衍看到了里面的景象，然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实验室。实验室的中央，矗立着一个透明的恒温营养舱，舱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冷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而在营养舱的内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长发如墨般在营养液中散开，面容沉静，双眼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他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痕，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带着微微血色的白皙。

　　宿衍认识那张脸。

　　他太认识了。

　　那是池砚。

　　不是身边这个克隆体。是池砚本人。是五年前在异种母巢中心自爆、军方认定尸骨无存的帝国上将池砚。

　　他的身体。他原本的、真正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