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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夜色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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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刚漫过城市的楼群,夏清野的手机便在客厅的茶几上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一室温馨。
段景正靠在他怀里,小口吃着刚洗好的草莓,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甜香,听到那急促得近乎慌乱的铃声,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夏清野低头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乡下邻居张叔,心里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瞬间缠上心口。他抬手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平日里的温和:“张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又慌乱,带着哭腔的嘶吼几乎要刺破听筒:“清野!你快回来!你奶奶……你奶奶她出事了!”
“哐当——”
夏清野手里的草莓盆应声落地,鲜红的果实滚了一地,像溅落的血珠。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惨白下去,原本深邃温柔的眼眸瞬间空洞,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张叔……你说什么?我奶奶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段景被他突如其来的颤抖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身,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刺骨的皮肤。他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看着夏清野骤然失色的脸,声音都在发颤:“清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清野没有理他,全部的心神都钉在电话里的每一个字上。
张叔的哭声混着风声传来,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奶奶她……她晚上出门倒垃圾,被人推下了村口的坡子,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清野,你快回来啊!”
“不行了……”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夏清野的心脏,将他整个人从温暖的云端,瞬间劈进冰冷刺骨的深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奶奶没了”这四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那个下午还坐在院子里,笑着拉着他们的手,说要看着他们一辈子好好走下去的老人;那个从小疼他护他,把段景当成亲孙子一样宠爱的老人;那个中午还做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还是被人害死的。
“奶奶……”
夏清野发出一声破碎至极的低喃,身体猛地一晃,直直朝着沙发下倒去。
“清野!”
段景魂飞魄散,伸手死死抱住他下坠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清野,那个永远沉稳温柔、把所有安全感都给他的人,此刻像个失去所有支撑的孩子,浑身冰冷,颤抖不止,眼底是灭顶的绝望。
他抱着夏清野,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夏清野的颈侧,滚烫,却暖不热他瞬间死寂的体温。
“清野,你别吓我……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开车回去,好不好?”段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去扶他,“我陪你,我一直陪着你……”
夏清野缓缓回过神,空洞的眼眸慢慢聚焦,落在段景慌乱落泪的脸上。那双眼曾经盛满了对他的温柔与宠溺,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还有一丝让段景心脏骤停的……茫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推开段景,踉跄着站起身,伸手去抓沙发上的车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关节凸起,像是在承受着极致的煎熬。
“回去……我要回去。”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要回去找奶奶……”
段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快要死掉,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跟上他:“我跟你一起,清野,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不敢离开夏清野半步,此刻的夏清野,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他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垮掉。
两人一路疯赶驱车赶回乡下,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夏清野硬生生缩短了四十分钟。车子一路飞驰,段景坐在副驾驶,不敢说话,只能死死攥着安全带,看着身边脸色惨白如纸、一言不发的夏清野,心一点点沉进谷底。
他比谁都清楚奶奶在夏清野心里的分量。
那是夏清野最亲的长辈,是看着他们长大、真心祝福他们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毫无保留接纳他们爱情的长辈。
奶奶走了,夏清野的世界,等于塌了一半。
车子刚驶进村子,远远就看到村口围满了人,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夜色里刺眼地闪烁,救护车的鸣笛声早已远去,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和低声的啜泣。
夏清野一脚踩死刹车,车门都没关,疯了一样冲下车,拨开人群往里跑。
“奶奶——!”
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整个村庄的寂静。
段景紧随其后,心脏狂跳不止,跟着他冲到事发地点。村口的小坡下,一片狼藉,地上还留着一滩未干的深色血迹,在路灯下显得触目惊心。奶奶的遗体已经被村里的人用白布轻轻盖好,安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夏清野冲到白布前,手指颤抖得连掀开的力气都没有。他跪坐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碎石子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痛感,都被心脏处的剧痛淹没。
“奶奶……”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一触即碎,“我回来了……我和段景都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晚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哭泣。
段景站在他身后,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想去扶夏清野,却在指尖即将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陪着他,一起跪在冰冷的地上,陪着他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纷纷叹气抹泪。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又愤怒的嘶吼,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本就支离破碎的氛围里。
“段景!你这个杀人凶手!”
段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人群被猛地推开,司祁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眼睛赤红,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段景,眼神里的恨意与指责,毫不掩饰,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司祁是段景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是除了夏清野之外,段景最信任的人。
可此刻,司祁看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段景懵了,脸色瞬间惨白,怔怔地看着司祁:“司祁……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司祁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失望,他伸手指着段景,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段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清野对你那么好,奶奶那么疼你,你居然……你居然狠心到找人害死奶奶!你安的什么心?!”
“害死奶奶?”
段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怔怔地看着司祁,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害死奶奶?
那个温柔慈祥、满心满眼都祝福他和夏清野的老人,他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忍心伤害她半分?
“司祁,你疯了!”段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反驳,“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奶奶,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我疯了?”司祁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段景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眼神凶狠,“不是你是谁?奶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人推下坡?村里的人都说,奶奶出事前,还跟人通过电话,语气很激动,除了你,还有谁能让奶奶情绪波动这么大?!”
“我没有给奶奶打电话!”段景急得眼泪直流,拼命摇头,胸口剧烈起伏,“我真的没有!司祁,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相信你?”司祁猛地松开手,狠狠推了段景一把,段景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我以前信你,我以为你温柔善良,以为你是真心爱清野,可现在呢?奶奶一死,最受益的人就是你!以后清野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当然巴不得奶奶早点死!”
这番诛心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密密麻麻扎进段景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司祁,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怀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
最好的朋友,在他最无助、最心疼夏清野的时候,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害死奶奶的凶手。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莫须有的猜测。
段景缓缓转头,看向一直跪在地上、始终没有回头的夏清野。
他的眼底还含着泪,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轻轻唤他:“清野……你信我,对不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
他不求别人信他,只求夏清野信他。
只要夏清野说一句“我信你”,就算全世界都指责他,他都可以扛下去。
可夏清野没有回头。
他依旧跪在奶奶的遗体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段景一眼。
沉默,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段景死死困住,勒得他喘不过气。
段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夏清野的沉默,比司祁的指责,更让他疼。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伴随着沉稳而焦急的声音。
“都住手!”
人群再次被分开,江梵希和江灿快步走了进来。
江梵希穿着一身白大褂,显然是刚从医院急诊台赶过来,脸上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疲惫;江灿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沉稳与锐利,两人一左一右,快步走到段景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江梵希冷冷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司祁,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却字字清晰:“司祁,你说话要讲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就随意污蔑段景是凶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江梵希是市里有名的外科医生,性格冷静理智,从不偏听偏信,他和江灿是段景和夏清野共同的朋友,也是少数知道他们十年暗恋、真心祝福他们的人。
司祁看到江梵希,怒火丝毫未减,依旧红着眼吼道:“证据?奶奶出事前只跟段景有联系,不是他指使的,还能是谁?江医生,你别被段景装出来的可怜样子骗了!”
“我有没有被骗,不是你说了算。”江灿上前一步,挡在江梵希身前,目光沉冷地看着司祁,“警方还在调查,凶手尚未确定,你现在就当众污蔑段景,是想干扰警方办案,还是单纯想泄愤?”
江灿的气场极强,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司祁被他看得一愣,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却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污蔑他!他就是凶手!”
“你闭嘴。”江梵希语气冰冷,“段景今天一下午都跟我和江灿在一起,晚上才跟夏清野回家,全程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怎么可能指使别人害奶奶?司祁,你是段景最好的朋友,在这种时候,你不相信他,反而第一个跳出来指责他,你觉得合适吗?”
“不在场证明?”司祁像是抓到了什么,立刻嘶吼,“他可以提前安排!可以打电话指使别人!江梵希,你就是偏帮段景!”
“我偏帮谁,只看事实。”江梵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头看向依旧沉默的夏清野,“夏清野,我知道奶奶去世你很痛苦,我也很心疼。但你不能因为痛苦,就任由别人污蔑段景。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夏清野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单薄的背影,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与疲惫。
段景站在江梵希和江灿身后,眼泪无声地滑落,看着夏清野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知道夏清野痛,他比谁都痛。
可他没想到,夏清野会用沉默,来回应他的求救。
“清野……”段景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破碎的哽咽,“你看看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害奶奶,我比谁都难过……奶奶那么疼我们,我怎么舍得……”
他一步步往前走,想靠近夏清野,想让他看看自己眼里的真诚与委屈。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夏清野肩膀的那一刻,夏清野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极致的痛苦,还有一丝让段景浑身冰凉的疏离。
“别碰我。”
短短三个字,像一盆零下百度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将段景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瞬间冻成碎片。
他僵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死死僵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夏清野终于缓缓转过身。
那双曾经装满他全部身影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层段景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冷漠。
他没有看段景泪流满面的脸,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段景,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段景拼命摇头,眼泪汹涌而出,“清野,奶奶出事我也很伤心,我想陪着你,我想跟你一起送奶奶最后一程,你为什么要让我走?你为什么不信我?”
“信你?”夏清野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太多的疲惫与茫然,“奶奶刚走,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不想信。你先回去,别在这里添乱。”
添乱。
两个字,狠狠扎进段景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夏清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个说会一辈子护着他、信着他的人;那个说他是他全部幸福的人;那个说十年等待终得圆满的人……在他失去最亲的亲人之后,连一句信任,都不肯给他。
司祁站在一旁,看到夏清野的态度,像是得到了默许,再次上前,指着段景骂道:“听到没有?清野都让你走了!你这个杀人凶手,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可怜!滚!”
“司祁,你够了!”江梵希一把拉住司祁,脸色难看至极,“警方已经在调取监控和通话记录,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你再这么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真相?真相就是段景害死了奶奶!”司祁红着眼嘶吼。
江灿拉住情绪激动的江梵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段景,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段景,先跟我们走吧。夏清野现在情绪太不稳定,等他冷静一点,我们再跟他解释。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更难受。”
段景看着夏清野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眼里对自己的疏离,心脏疼得快要窒息。
他知道江灿说的是对的。
此刻的夏清野,被悲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留在这里,只会被司祁不断指责,只会让夏清野更加烦躁,更加厌恶。
可他舍不得走。
他舍不得留下夏清野一个人,承受失去奶奶的痛苦;舍不得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被人隔在千里之外;更舍不得,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圆满,就这么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猜忌里。
他缓缓低下头,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清野,我等你。”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你现在信不信我,我都等你冷静下来,等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做过,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伤害奶奶的事。”
夏清野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重新转回头,默默跪在奶奶的遗体前,脊背依旧僵硬,像一座孤独的冰山。
段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他转身,跟着江梵希和江灿,一步步走出了人群。
身后,是夏清野无声的悲痛,是司祁愤怒的咒骂,是村民们窃窃私语的议论。
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和看不到尽头的寒凉。
江梵希开车,段景坐在后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眼泪无声地流淌。
江灿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段景,别害怕,真相一定会大白。奶奶的死是意外,是人为谋害,都有警方调查,你没有做过,谁都不能把罪名安在你头上。”
江梵希从后视镜里看着段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沉声道:“司祁现在是被情绪冲昏了头,他从小跟奶奶也熟,一时接受不了,才会乱咬人。你别往心里去,等查清楚通话记录和监控,他自然会跟你道歉。”
“我不怕司祁说我。”段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依旧在掉,“我只怕……清野他不信我。”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指责与污蔑。
而是那个他爱了十年、等了十年的人,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疏离,选择了把他推开。
江梵希和江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懂段景的痛。
十年暗恋,一朝圆满,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却偏偏遭遇这样的横祸,遭遇最亲近之人的猜忌,换做谁,都扛不住。
“夏清野现在太痛了。”江灿轻声说,“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突然以这种方式离开,他接受不了,情绪崩溃,判断力也会下降。他不是不信你,他是现在没有力气去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等他缓过来,一定会想起你的好,一定会相信你。”江梵希补充道,“你和他十年感情,不是说散就散的。段景,你要撑住,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夏清野。”
段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掌心,无声地哭泣。
他撑得住。
只要夏清野最后会信他,他什么委屈都能扛。
可如果……如果夏清野一直不信呢?
如果他们的十年感情,就这么断在这场骤雨里呢?
他不敢想。
车子驶回市区,却没有开回那个充满温暖回忆的家。
那个家,有夏清野的温度,有他们的甜蜜,有奶奶的祝福,可现在,夏清野不在,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空荡,和一碰就疼的回忆。
江梵希把段景带回了自己和江灿的公寓。
公寓很暖,灯光柔和,江灿给段景倒了一杯温水,江梵希给了他一片安定,让他平复情绪。
可段景根本平静不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来电。
夏清野没有找他,没有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甚至没有一句解释的机会。
他一遍遍地看着手机里和夏清野的合照,看着奶奶笑着拉着他们俩的照片,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他想起那天在乡下院子里,奶奶握着他的手,慈祥地说“奶奶祝福你们”;
想起夏清野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我会一辈子照顾你,护着你”;
想起他们牵手走在路灯下,说要一起看海,一起拍照片,一起过完三餐四季的余生。
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在一夜之间,碎得面目全非。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的段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江梵希和江灿也陪着他一夜没睡。
清晨七点,江梵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警局打来的电话。
江梵希立刻接起,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听完之后,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段景,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心疼。
“查清楚了。”
段景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查清楚了?真的……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江灿点头,语气肯定,“警方调取了奶奶出事前的所有通话记录,奶奶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远房亲戚的,跟你毫无关系。村口的监控也拍到了,推奶奶下坡的,是一个流窜到村里的小偷,因为被奶奶发现偷窃,才情急之下推了奶奶,现在凶手已经被警方抓住,全部招供了。”
真相,水落石出。
段景,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他没有指使任何人,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伤害奶奶的念头,他是被冤枉的,被最好的朋友冤枉,被最爱的人猜忌。
段景怔怔地坐在原地,听完所有的话,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痛苦,而是如释重负的崩溃。
他真的没有做过。
他终于可以洗清所有的冤屈,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夏清野面前,告诉他,他没有骗他。
江梵希看着他痛哭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把真相发给夏清野了,也发给了司祁。司祁现在应该很后悔,清野……他也应该知道自己错怪你了。”
段景擦干眼泪,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找他。”
他要去找夏清野。
不是去质问他为什么不信自己,不是去讨要一句道歉,而是想回到他身边,陪着他,送走奶奶最后一程。
他知道,夏清野此刻一定比谁都痛苦,比谁都后悔。
江灿连忙扶住他:“我送你过去。”
车子再次驶向那个小村庄,这一次,段景的心里,没有了猜忌,没有了冤屈,只剩下对夏清野的心疼。
他想象着夏清野得知真相后的样子,一定充满了自责与悔恨,一定恨死了自己刚才对他的冷漠与疏离。
他不怪他。
他真的不怪他。
失去唯一亲人的痛,他懂,他愿意等他,愿意原谅他所有的失控与沉默。
车子驶进村子,再次停在村口。
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夏清野的几个近亲,还有依旧跪在奶奶遗体前的夏清野。
段景推开车门,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他的悲伤。
夏清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到一步步走近的段景,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里,瞬间涌起滔天的情绪——悔恨、自责、痛苦、心疼、愧疚……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看到了江梵希发来的消息,看到了真相,看到了凶手的供词。
他知道,他在段景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推开他,选择了用最冰冷的态度,伤了他最深的心。
而段景,在被他冤枉、被他推开、被他伤害之后,还是回来了。
依旧是那双温柔的眼睛,依旧是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段景。
夏清野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这个从小隐忍坚强、从不轻易落泪的男人,在失去奶奶的时候没有哭,在被痛苦淹没的时候没有哭,却在看到段景的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段景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水。
指尖依旧温柔,依旧带着他熟悉的温度,没有一丝责怪,没有一丝怨恨。
“清野,”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回来了。我陪你,一起送奶奶回家。”
夏清野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一把将段景紧紧抱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弥补这一夜所有的亏欠与伤害。
“对不起……段景,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段景的颈窝,声音破碎哽咽,一遍遍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推开你,不该让你受委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我都知道。”段景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着他,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却依旧轻声说,“我不怪你,清野,我真的不怪你。你只是太痛了,我懂。”
“奶奶走了,我好怕……”夏清野的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只有你了,段景,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永远都别离开我……”
“我不离开。”段景紧紧回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冰冷的胸口,听着他慌乱的心跳,轻声承诺,“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奶奶走了,我陪着你,以后你的身边,永远有我。”
晚风再次吹过村庄,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再也吹不散两人紧紧相拥的温度。
司祁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脸色惨白,眼底充满了悔恨与自责。
他想上前道歉,却觉得自己此刻的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他欠段景一句郑重的道歉,欠他一份最根本的信任。
江梵希和江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松了口气。
那场骤雨倾盆之后,他们的感情,依旧坚不可摧。
段景靠在夏清野的怀里,轻轻闭上眼。
奶奶,您放心走吧!
夏清野抱着段景,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心脏处的空洞,终于被一点点填满。
他失去了奶奶,却幸好,没有失去他的段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