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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帮你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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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推开自己家的门。
屋里没人。托比亚不在——用巨怪的脑子想也知道是去喝酒了。艾琳也不在,大概是去买东西,或者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他把魔药材料放在桌上,把那支新买的羽毛笔从盒子里拿出来,端详了片刻。
深蓝色的羽毛,笔杆光滑,握在手里分量刚好。
他在桌子前坐下,铺开一张羊皮纸,蘸了蘸墨水,开始写那篇没写完的魔药学论文。
笔迹流畅,非常流畅,而且这支笔似乎还能自动校正一些简单的语法错误——有几个词写完之后,它会轻轻抖一下,像是在提示“这个词不对,改改”。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思考下一段的开头。
那支笔也停了下来。
然后,它开始晃。区别于写字时的正常颤动,又回到了那种悠闲的、得意的、自我陶醉式的晃。羽毛尖一翘一翘的,整个笔身轻轻摇摆,像在哼歌。
斯内普看着它。
它晃得更欢了,仿佛在说“看我多棒,看我多棒”。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根翘得最高的羽毛尖。
羽毛笔一僵。整个笔身都僵住了,像被点了穴一样。然后,它轻轻抖了抖,继而整个笔杆都弯下来,像在鞠躬。一个假惺惺的、迫于威压的、心不甘情不愿的鞠躬。
斯内普看着它那副“我错了但我不服”的怂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像谁呢?
他放开手,那支笔立刻直起身子,又晃了一下——但这次晃得收敛多了,像在试探“他还生气吗”。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论文。
窗外,蜘蛛尾巷的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第二天清晨,斯内普家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砰砰砰的,一听就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披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住在巷口的那个老妇人,一张脸皱得像干瘪的苹果,脸上的表情……
“西弗勒斯,”她喘着气,“你父亲——托比亚——淹死了,在河渠那边。”
斯内普僵在门背后。
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空洞,像是大脑突然宕机,所有的情绪都被卡住了,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声音很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没有想过托比亚会这么轻易、又这么早地就死掉了。这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措手不及。
他还没有让这个懦夫好好看看——看看他这个“巫师崽子”能在魔法世界混出什么名堂。还没有让托比亚后悔,后悔那些年来的拳头和辱骂。还没有等来那句永远不会来的“对不起”。
托比亚就死了。
那一瞬间,比悲伤更明显的,是一种空茫的情绪。低落都比悲伤还多一些。
他穿上衣服,往河渠那边走去。
河渠边已经围了一小群人。几个邻居站在那儿,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艾琳蹲在托比亚的尸体旁,呆呆地,一动不动。
斯内普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他能看出艾琳的悲伤——那悲伤如有实质,像一层灰色的雾笼罩在她身上。但他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西弗勒斯。”
他转过头。阿斯特丽德站在他身边,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烟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
“你难过吗?”她低声问。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托比亚的尸体上。那张脸泡得发白,浮肿,已经不太像他记忆中的样子。那些愤怒的、酗酒的、挥舞拳头的样子,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具苍白的尸体。
他沙哑着嗓音摇了摇头:“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自己该不该难过。”
阿斯特丽德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收了回去。
是啊。
如果是她——如果是瑞娜姑妈就这么死了,她会难过吗?她应该难过吗?
她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等着人群慢慢散去。然后,她帮着他和艾琳,把托比亚入殓。
晚上,斯内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被时间抚平。托比亚死了,那个醉鬼终于不会再出现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但第二天,艾琳自杀了。
就在那条河渠,同一个位置。
斯内普站在河渠边,看着艾琳的尸体被捞上来。她的脸比托比亚的更白,更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
想的是——自己这个儿子,始终比不上托比亚那个失败的酒鬼在艾琳心中的分量?
还是想——唯一给予过自己真爱的人,也离去了?
胸口似乎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不冷不热,不疼不痒,但就是在那儿。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阿斯特丽德第二天闻讯赶来时,仍旧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一次,斯内普应该是难过的。但那句“节哀”她说不出口。太轻了,太平淡了,太没有实际意义了。
她便沉默地站在他身边,帮他料理丧事。联系殡仪馆,处理手续,收拾那些没用的遗物,把屋子整理干净。
等所有事都办完,两个人并排站在合葬的墓碑前。
那块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托比亚·斯内普,艾琳·斯内普。并排躺在一起,像他们活着时从未有过的那样亲密。
阿斯特丽德看着那块墓碑,忽然开口:“如果你需要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可以在你住校期间帮你看屋子。”
斯内普转过头看她。
她依旧盯着那块墓碑:“房子一般都是放坏的。”她像是在解释一个常识,“如果没人住,没人打理,很容易受潮发霉,或者被老鼠虫蚁破坏。你暑假回来的时候,可能连门都推不开了。”
片刻的停顿后,她继续轻声说:“有我看着,起码还能维持原样。也不至于让你回来的时候,觉得太冷清。”这次她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知道我屋里有什么吗?”斯内普声音沙哑,但语调是他惯用的讽刺,“坩埚,魔药材料,黑魔法书,还有一些——不太适合让麻瓜看见的东西。”
阿斯特丽德眨了眨眼,“所以呢?你是怕我偷看你的黑魔法书,还是怕我把你的坩埚拿去卖废铁?”
斯内普那双黑眼睛里有某种他一直习惯竖着的、防备的东西,在这一刻稍微放低了一点点。
“钥匙在门口垫子下面。”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别让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我的魔药材料被用来做了面膜。”
阿斯特丽德轻轻笑了一下,在七月的阳光下,显得很亮:“放心。你的那些树皮草根眼睛尾巴,我可不会往脸上抹。”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动,那大概是他目前状态下,能拿出来的最接近“笑容”的东西。
他们又在那块墓碑前站了一会儿。风从河渠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味和夏天特有的闷热。远处的蜘蛛尾巷静悄悄的,像一个睡着了就不想醒的人。
“走吧。”斯内普说。
阿斯特丽德点点头。
他们转身,一起往回走。七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落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