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的代价-一个灵魂体的自白》甜橙糕

5、实验吗?

　　听到杰森突然爆发的咆哮, 陈默默以为杰森的情绪又失控了, 下意识回头, 却感到后颈一痛.

　　陈默默: 真是久违了.
　　成为灵魂体后, 很久没体验过的疼痛.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形.
　　杰森用一种慢的, 她都能抓住的速度冲向自己.
　　好好笑哦.
　　杰森怎么能跑的这么慢哦.
　　陈默默像吃了毒蘑菇一样, 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陈默默: 好厉害哦.
　　杰森是怎么做到, 跑过的地方还能留下残影的? 真的好像视网膜残留的影像, 被晚了一秒才擦除. 真是太酷了, 下次一定要让杰森教教自己.

　　“放……开……她!”

　　陈默默: 杰森这是怎么了? 怎么说话都这么慢? 断断续续的, 还好我聪明, 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等等, 放开谁? 我吗?
　　对啊, 我好像被扎了一针, 难怪这么疼.

　　反应过来的陈默默, 用一种极为缓慢, 但是在她意识中, 极快的速度向杰森伸出手, 试图抓住杰森.
　　可早就晚了.

　　白袍人身影扭曲变形, 忽大忽小, 消失又透明. 像是赛博朋克游戏里, 被干扰的全息投影, 一瞬间就勒住了陈默默的脖子, 将她带离杰森身边, 而此时的陈默默才刚刚抬起手指.

　　杰森像火红的旋风一样刮到陈默默跟前, 试图把明显不对劲的陈默默, 从控制她的长杆工具上摘下来.

　　白袍人毫不犹豫的开启了电击.

　　银蓝色的漂亮电花, 像是情人节女孩手里燃放的仙女棒, 应该照应着的, 是女孩幸福的笑脸, 是男孩记录的镜头, 而不是杰森正在痛苦哀嚎的眼.

　　一击未中的杰森, 再次扑了上来.
　　这时, 陈默默才终于意识到, 是自己被抓了, 杰森在试图救自己.

　　“不……要……! ……森, ……不……!”
　　陈默默大喊着, 想阻止杰森伤害他自己, 可声音却碎成干涸地面上的泡沫, 微微升起, 又瞬间破裂, 飘散无踪.

　　又一名白袍人手持长杆电击棍上前, 干脆利落的给了杰森一记电击, 让他再次没入池水, 无法在对陈默默的捕捉造成阻碍.

　　第二次目睹杰森被电的陈默默, 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
　　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微微颔首, 保持目光向下的恭顺姿态, 一步一步量向白袍人. 肩平, 颈直, 步距如被尺量过.

　　“不要!”
　　杰森在池水中四肢抽搐, 无法动弹, 眼睛还死死盯着陈默默的方向, 发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的嘶哑吼声.

　　杰森的声音让陈默默停顿了一下.
　　一滴水从白袍人的电击棍落下.
　　很轻的滴答声.
　　陈默默像是被藤条抽到了后背, 整个人微微蜷缩, 又立马挺直脊背, 继续平稳地向前走去.
　　站定在白袍人的面前, 脖颈微微扬起, 暴露出致命处, 但眼睛还保持下垂, 姿态十分恭顺.

　　一只手, 来自白袍人的手, 利落的掐上陈默默的脖子.
　　将她拖出池水, 丢在一旁.
　　“是类似握厚牛皮的手感. ”
　　白袍人头转向塔莉亚, 微微躬身汇报.
　　“继续. ”

　　杰森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第三次冲向陈默默.
　　仔细看, 他瞳孔的绿色正慢慢被红色遮住.
　　他, 仿佛又快失去理智.

　　趴在池边的陈默默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 聚焦在杰森被电击棍攻击, 流血的, 痛苦的, 苍白的脸上.
　　池面上映射出电击棍下挥的连续倒影, 紧接着被杰森前冲的动作搅碎.
　　陈默默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挡在了白袍人挥棍的必经之路上.

　　双腿并膝斜放, 一臀压于足上, 一膝微起承肘, 像是无数次在镜面墙前量过的一样.
　　上身挺直却向后微收, 双手交叠置于微起的膝上, 指尖向内扣紧, 指节抵着膝骨, 压出月牙形的白.
　　像一尊被摆歪的瓷偶, 线条仍是优雅的, 重心却拧着一股反方向的力, 向着杰森方向的力, 或者说, 向着"不被打"方向的力.
　　垂眼, 侧首, 左侧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像是在等待某种规训.

　　白袍人的电击棍从高处刺下.
　　陈默默身后传来池水炸裂的声音.
　　一只左手穿过陈默默的侧颈, 死死握着电击棍.
　　白袍人向下压棍, 试图用体重夺回控制权.
　　杰森则是狠狠拽着电击棍, 朝自己咽喉扎去, 像是野兽的自毁, 选了最致命的位置.

　　长长的电击棍中段, 压在陈默默头顶, 破坏了她原本优雅的痛苦.
　　她仰面重新跌进池水, 后脑勺撞在了杰森的锁骨上.
　　电击棍擦着她的额角, 狠狠戳上了杰森的脖颈.
　　电流从他的颈侧渡进她的脑袋.

　　陈默默下意识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像是体会了上百次一样熟练.
　　电流把灵魂和躯壳拧在一起, 灌进杰森的神经系统, 短路, 燃烧, 将系统推至崩溃边缘.
　　肌肉在电流的刺激下抽搐, 配合着下压的电击棍, 让陈默默几乎有种要被捂死的错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 杰森的瞳孔从红色切换成了绿色, 又瞬间切换了回去.

　　“准备记录理智恢复频率. ”
　　这短暂的变化, 没有逃过塔莉亚锐利的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 颜色的变换越来越快, 绿色的停留时间也越来越长.
　　终于, 杰森松开了攥着电击棍的手.

　　“记录松手时间. ”
　　“分开他们, 分别测试记录分离距离, 分离时间引发失去理智的阈值, 测试记录恢复理智的距离, 起效时间, 是否需要接触. 调取监控记录, 与刚才的实验进行数据对比. ”
　　“是, 塔莉亚大人. ”
　　白袍人们躬身应是.
　　“记录信标的灵魂体实体化时间, 是否可以使用普通器械关押, 同时研究灵魂体专用控制器. ”
　　“现在, 继续实验, 数据尽快报告给我. ”
　　吩咐完毕塔莉亚利落的转身离开.
　　白袍人上前, 像处理一组已经验证过的数据带走二人.
　　陈默默的视线被迫杰森身上移开, 她的手指向着杰森的方向伸去, 却又收了回来.

　　“在既定范围内, 目标出现明显生理应激.
　　具体表现为, 双手抠挖脖颈, 进行撕扯的动作.
　　检查未发现实体绳索.
　　当距离继续拉开时, 目标稳定性明显下降. JD-02同步出现不受控征兆.
　　临界点仍在确认中. ”
　　塔莉亚并未抬头, 只是翻过了一页资.
　　“继续. ”
　　白袍人应声, 在平板上调出下一组数据.

　　“目标与JD-02距离缩短, 目标生理应激反应随之发生变化.
　　实验复现条件仍需边界条件测试极限值. ”
　　“灵魂实体化时间如何?”
　　“24小时后, 普通器械的约束效果出现不稳定表现. 关于控制器的实验仍在持续, 效果尚不可预测, 有任何实验成果, 将立即向您汇报. ”
　　“很好, 允许采用极限值测试. ”
　　塔莉亚终于抬起头, 看了一眼实验记录.

　　“下去吧. ”塔莉亚淡淡地开口, 又补了一句, “去叫达米安来. ”
　　“是. ”
　　白袍人应声, 将详细的实验数据留在塔莉亚的书桌上, 整理好平板后, 利落地转身离开实验室.

　　“母亲, 您叫我. ”
　　一个约莫只有1. 2米的男孩出现在实验室里.
　　他身材瘦削, 但却匀称挺拔.
　　似乎刚执行完什么任务, 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液.

　　“你来了. ”
　　塔莉亚旋转椅子面向达米安.
　　“你养的动物处理干净了?”
　　一副检查家庭作业的口吻.
　　“是的, 母亲. ”
　　达米安语气恭顺的回答道, 只是手指比往常更捏紧了几分, 藏住了掌心的几根动物毛发.
　　塔莉亚微微挑眉, 眼光掠过达米安的手掌, 停顿一瞬, 却什么也没说.

　　“过来看看这些实验数据. ”
　　塔莉亚翻阅桌上的实验资料, 眼神扫过文字和图表.
　　“对了, 这是你上次回报的异常变量.
　　你好好观察, 研究一下如何对付这种类型的异常体, 并且交一份可行性报告给我. ”
　　她抬手指了指资料吩咐道.

　　“是的, 母亲.
　　我能否申请近距离观测?”
　　小孩笔挺站立, 规规矩矩地问道.

　　塔莉亚抬眼, 目光掠过达米安全身.
　　“可以. ”
　　然后再次下命到.
　　“好了, 下去吧, 去做你的事. ”
　　“是, 母亲. ”
　　小孩利索的转身离开, 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达米安率先来到了陈默默的实验室.
　　隔着厚重的隔离玻璃, 达米安注视着, 这个上次阻碍自己正确挥刀的异常体.
　　对异常体而言, 这已是这里允许的最短距离.

　　发现达米安观察她的陈默默, 认真盯着达米安看了几秒, 接近了那块观察玻璃.
　　看到那个半透明的人型靠近, 达米安下意识的让肌肉处于最好发力的状态, 随时准备攻击, 随即意识到眼前异常体的武力值, 又默默放松了身体.

　　眼前的异常体突然蹲下身来, 歪着头, 盯着自己的手.
　　达米安将手往后背挪了挪, 不想暴露任何信息.
　　“现在家里养了一只猫, 叫阿尔弗雷德, 我嫌名字太长, 总喜欢喊他阿福猫猫, 每次听到我喊他, 他都会给我一个臭臭的表情. 然后很嫌弃的在我身上敷衍的蹭一下, 就匆匆跑掉. 既不让我揉肚子, 也不让我亲亲. 哎, 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要养猫呢.”
　　女孩抱着膝盖, 说的全是抱怨猫的话, 语气却很轻, 像是在试探什么.

　　“腹部是动物的要害, 不让人接近是正常的. 你不应该冒犯猫.”
　　童声稚嫩清脆, 语气却冷静得像在做判断.

　　“小动物可比人聪明多了, 他们总是知道什么人可以信任, 什么人该躲开.”
　　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不过, 你是刚刚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吗?
　　Emmm, 你手上的伤口, 处理的不太好. 我通常会先消毒, 然后偷袭阿福猫猫, 狠狠吸他, 报复回来.”

　　女孩带着温度的声音,
　　让达米安想起了那只小动物.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
　　它也只是朝自己伸了爪垫.
　　是自己, 握住了它的爪子.
　　当它的指甲陷进自己皮肤的时候, 他并没有立刻松手.

　　“实验体.”
　　达米安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任何不该发生的事.”
　　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抱歉, 是我问的太多了.
　　我只是想,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了? 如果你想跟我说说的话, 也许会好点? 当然,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毕竟我只是个受你控制的实验体, 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也不能对你做什么.”
　　在问句还没落地的时候, 女孩就急吼吼的解释, 仿佛是怕伤到了男孩, 又好像是怕他觉得被冒犯到, 转身就走.

　　达米安定定的看着陈默默, 几秒后, 他移开了视线.
　　“你不需要知道.”
　　然后转身离开了.
　　陈默默看着小小的孩童离开, 姿态干净利落, 只是攥紧的拳头里, 似乎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