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十五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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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明昭看着魏莹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的死亡，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痛蔓延至周身，点头说：“我可以帮助你，但我恐怕不能直接把你的尸体挖出来。”
如果直接去挖魏莹的尸体，郁明昭没办法应对警察的盘查，这无疑是给自己惹上巨大的麻烦。
郁明昭顿了顿，又问：“你愿意详细地告诉我，你是怎么死去的吗？”
“当然可以。”魏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悄悄朝郁明昭靠近，“你和我遇到的玄门人都不一样。他们要么害怕我，要么远离我，要么无视我，没有人愿意帮助我。”
魏莹原来是江大大三的一名学生，于十多年前死去。
她当时有一个同班的男朋友，两人因一场比赛而相识。男友是团队的负责人，她则负责资料收集和材料撰写。在准备比赛的过程中，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比赛结束后，当主持人宣布他们团队获得一等奖时，男友开心地拥抱了她，两人也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一年多里，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上课、自习、逛街、旅游。
魏莹沉浸在美好的爱情中。虽然男友有时很强势，会要求她汇报每天的行程、穿着，甚至干涉她的交友，但她把这些看作是对爱情的付出，也是对男友缺乏安全感的包容。
直到有一天，魏莹无意中看到了男友的手机中，聊天软件里刚刚收到的消息。
桐：下次睡觉我提前撑大点，实在太痛了。
魏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反复看着这句话，想用她平时不错的阅读理解能力，解析出这句话会不会有其他的意思。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桐：快点理我。不然我要生气了！
恰好这时男友走进来，魏莹将手机挡在背后，有些慌张地看着他。
“怎么了。”男友靠近她，用手贴住她的额头，“怎么脸突然红了，也没发烧啊。”
魏莹眨眨眼，将眼泪憋住，侧头躲开男友的触碰，颤声说：“没事，我只是突然很累，我先走了。”
不等男友的挽留，魏莹拿上自己的书包，低头快步离开。
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魏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试图用无数个被爱的瞬间说服自己没有爱错人，但是男友在爱情中的游离，已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记得，在校外兼职时，男友每天都会来接她，有天江市下大雪，他便一步步将她背回了宿舍；记得因为一句“想你”，男友坐了一整夜的火车，从湖市赶到她的老家，陪她放了烟花；也记得他们许下白首的诺言，一起规划毕业后的未来，要养一猫一狗，相伴一生。
正因为曾经那样倾注心力地相爱过，她才更加痛恨他亲手毁掉了这段感情。
魏莹在宿舍哭了一整晚，怕影响舍友休息，她躲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脸，无声地流泪。第二天，她给男友发去了分手短信，不等回复，便将他拉黑。
魏莹熬过分手后的每一天，在学校里也躲着自己的前男友。
直到有天晚上，她在湖边散步时，被前男友蹲守到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质问为什么要断崖式分手。
“我那天看到你的消息了。”魏莹攥紧拳头，愤怒于他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理直气壮地质问她，“姚旭，你出轨了。”
姚旭颓然地低头：“对不起，莹莹。但是我和她真的只有那一次，是她主动来找我……我、我和她聊得太开心了，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那种人。”
魏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说的这些，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要分手好不好，莹莹，我真的知道错了，没有你的日子我快疯了……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去找导员，告诉她你出轨的事，让你社会性死亡。”
魏莹用力挣脱姚旭的手。就在拉扯之间，她脚下一滑，踩到了石头上的绿苔，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入了冰冷的湖中。
她在湖中拼命挣扎，想要大喊救命，可每次张嘴，涌进来的只有湖水。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前男友，愣愣地站在湖边。他回过神后，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转身快步离开。
好冷啊，她想。
郁明昭气得发抖：“这男的真不是人。”
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可能有损的名声，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溺死在湖中。
魏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的，我早就忘记这些事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看着她平静的神色，郁明昭反而更心疼了，她低声说：“让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帮上你。”
*
明月高悬，夜雾浓重。
章明全坐在警局的值班室里，房间内只开了几盏灯，墙上挂满屏幕，实时显示着辖区内重点区域的监控画面，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
他手握着对讲机，打了个哈欠，困意一阵阵袭来，头一点一点，终于沉入梦中。
梦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建筑前，面前站着一位长发的女生。
女生朝他笑了笑，转身往前走。
章明全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边走边观察周边，左前方有几栋教学楼，右侧是篮球场。走到一座图书馆前，他看见上面挂着“热烈庆祝江大建校一百二十周年”的横幅。
原来是在江大。章明全想起来了，这是他们警局辖区内的一所知名高校。
女生带着他走过教学区、宿舍区，最后停在一片湖泊边上。
章明全也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紧绷，手习惯性地移至右腰侧，握住枪柄。
女生慢慢靠近他。章明全正要掏枪，女生便猛地将他一拽，两人一起跌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章明全本能地深吸一口气，湖水呛入他的鼻腔和喉咙。他下意识地上下扑腾，但随着理智回归，他努力调整姿势，试图屏住呼吸。
“放松，你不会溺水的。”
女生拉住章明全，带着他向下游去。章明全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条鱼，在水中灵活地穿行。
一直游到湖底，停在淤泥堆积处。
“这是什么？”章明全瞳孔猛地一缩，眼前是两具白骨，经年累月的湖水冲刷，部分骨骼已经散落在淤泥之中。
“是我的尸体。”女生将他的手松开，游向白骨，轻轻地抚摸，“我死得太久了，只剩下这些。”
“你是谁？”章明全追问道。他记得，人在水中溺死后，尸体会因腐败气体形成巨人观，通常会浮上水面，他们警局接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报案。
可眼前的尸体却沉在湖底，被淤泥覆盖，被细菌和水中生物分食，只剩白骨。
“我叫魏莹，上草下玉的莹。”女生的手紧紧抓住白骨，直视他的眼睛，“警官，请你救救我。”
*
章明全被同事轻轻推了推肩膀。
“章哥，醒醒。要换班了。”
章明全从湖水中浮出，猛地睁开眼睛。他坐直身子，手扶了扶额头，慢慢回神，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呢？
他喃喃自语：“魏莹……”
晨光熹微，窗外已传来车鸣声。
接班的同事已经在一旁等待，章明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拾桌上的东西，起身离开。
走出值班室，章明全本该回家补觉，却在档案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明明只是一个梦，可那种被拽入湖底的窒息感，至今还压在胸口。
梦中女生的模样清晰可见，她有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以及一双充满恳求的眼睛。
章明全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向架子，翻找与江大有关的案件。
由近及远，逐一年份看过去，章明全终于找到了一份十五年前的档案。
翻开泛黄的卷宗，章明全找到当时的接警登记表，报案人是魏莹的大学辅导员。
当年，辅导员因为魏莹连续多日没有出现在课堂上，向江大辖区的派出所报案。当时江大的监控尚未全面覆盖，魏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宿舍门口的模糊影像中。
接到报案后，派出所派出警力，在宿舍楼、教学楼及周边反复搜寻，但是没有找到魏莹的踪迹。这桩案件也成了一桩悬案。
章明全一页页往后翻，派出所传唤了魏莹的老师、同学、舍友和男朋友，但所有人的笔录都指向一个结论，那天晚上魏莹离开宿舍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魏莹已经死亡，也无迹象表明是刑事案件，最终是按失踪人口案件处理的。
章明全的视线停住。
魏莹舍友的笔录里，有一行字将他的目光牢牢钉住：
“魏莹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连续好多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
章明全盯着这行字，久久没有翻页。
十五年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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