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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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市影视基地。
郁明昭低头看着手机地图，又抬头对照面前的建筑和路牌，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们非得这样吗？有没有更光明正大一点的方式？”
“暂时没有。”梁知临站在她身侧，稳稳地举着一把黑伞。
他们原本联系了方哲平生前的经纪人，奈何对方反诈意识太强，换了好几个号码打过去，刚开口说明来意，就被拉黑了。
当时郁明昭郁闷地问方哲平：“除了经纪人，你就不能记个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吗？这么多年没个刻骨铭心的前女友？”
“我就算有前女友也是微信联系啊，能记着经纪人的电话就不错了。”方哲平无奈地摊手。
于是，他们只能来剧组拍摄地碰碰运气了。
“往左前方走。”方哲平按照印象指挥他们，领着他们从巷子里绕进去。
潭市地处内陆，气候干燥，云层稀薄，太阳无情地灼烧大地，整个影视基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郁明昭今天穿着普通的短袖长裤，外面套了件防晒外套。她还特地买了一把防晒的黑伞，现在由梁知临举着，她自己拿着手机导航，方哲平也躲在伞下。
方哲平领着他们左绕右拐，在一处做旧的建筑群前停下，门口贴着黄色的告示，上面写着“十九世纪潭市城市街景拍摄基地”。
“就是这儿了。”方哲平望向里面，脸上带着几分惆怅和怀念。
梁知临出声打断：“按昨晚商量的，你去找通告单，确定今晚的托梦对象。”
方哲平点点头，飘进了拍摄基地。
郁明昭和梁知临找了棵枝繁叶茂的树，树上的叶子被晒得有些焉巴，他俩便在树荫底下躲太阳。
“你伞举着累吗？要不换我举一会儿？”郁明昭看梁知临一直稳稳地举着黑伞，伸手想接过来。
梁知临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还行，不累。”
“那你臂力蛮好的。”郁明昭把手放回身侧，干巴巴地夸赞了一句。
梁知临：“……”
没过多久，方哲平就飘回来了。从进入影视基地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低落，此刻更有些感慨：“果然人活着才是一切。顶替我的那个男演员，演技也就那样，把我熬死了，这部戏就成他的了。”
郁明昭抿抿嘴，有些想笑，还是安慰道：“活人死人一样精彩，等晚上我就让你把戏演完。”
方哲平一时啼笑皆非：“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剧组的副导演，今天就说你是我妹妹。”
*
于良是《小文》剧组的副导演，他是摄影出身，熬了好几年终于把自己熬成了副导演，主要负责统筹男主的戏份。碰上乐于钻研演技的方哲平，他正踌躇满志准备干出一番事业，不说横扫国内三大奖项，拿几个提名还是不在话下的。
结果男主角突然猝死了。
剧组只好求爷爷告奶奶找人救场，终于等来一个愿意接替的男演员。可惜人家是想借这部戏吃一波前男主的热度，奈何演技配不上野心，拍出来的成片只能算平平无奇。
他刚陪导演在监视器前看完一段表演，正想找个清净地方抽根烟。一个挺漂亮的女生过来搭讪，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于导，您好。”那女生脆生生地开口，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于良淡淡点头，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问：“你是哪个组的演员？”
“我是方哲平的妹妹。”
于良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手指，他上下打量对方：“你是哲平的妹妹？”
“我哥走得突然，我想来看看他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剧组。”女生低下头，神情有些难过，“他之前给我看过剧组的合影，还特意提起您，说您是他见过最有才华的导演之一，就是缺了一个能展示自己的机会。”
于良听了，不免有些伤感：“是呀，他也是我碰见过最有天赋、最努力的演员。”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女生接着说：“这次来，是因为我哥给我托梦了，他说最遗憾的就是没拍完这部戏。说不定……您今晚也能梦见他呢。”
于良被逗笑了，觉得这小姑娘还挺有朝气的。他把烟掐灭，说：“走，我带你去剧组转转，去看看你哥以前是怎么拍戏的。”
*
郁明昭被于良领着逛了一圈剧组，灯光组、摄影组、道具组，挨个看了过去。
期间不少人主动打招呼，于良便向他们介绍，这是方哲平的妹妹。最后走到正在拍外景的地方。
他往前一指，示意郁明昭看过去：“你瞧，那就是剧组拍摄的样子，演员得按照导演的要求反复走位、试戏，然后才能正式开拍，一般一条要拍好多遍。”
想起方哲平，于良又有些感慨：“你哥是个戏痴，只要是他的戏，一定提前把词背熟，有次对手卡词了，他直接帮人顺下去了，我们才知道，他不光记自己的词，连对方的词也记，不像现在这个……”
说到一半，他止住话头，摇了摇头，便带郁明昭离开了。
郁明昭道了谢，走出拍摄基地。
离开剧组时，她低声对方哲平说：“没想到于导还挺欣赏你的。”
“他是个有野心的导演。”方哲平淡淡地说。
方才那番话术自然是方哲平教的，他拿捏准了于良这个人，有能力，也有野心，只是少了几分运气。
*
月挂梢头，夜色渐深。
于良结束了夜场的拍摄任务，回到酒店，洗漱后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监视器前，手里还握着对讲器。
屏幕里，是穿着长袖长裤的方哲平，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为了拍这部戏，他特地减了重，整个人瘦削得像一竿青竹，风一吹就要折断似的。
真梦见他了？于良有些惊讶。
监视器那头，方哲平却已经入了戏。他演的是小文初到潭市的那场戏，脸上交织着局促和憧憬，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魂魄。
于良渐渐来了兴致。在梦里，他对剧组的一切仿佛都能随意调动，灯光、机位、群演，如臂使指。他便这样一段接一段地拍了下去。
而方哲平，对着想象中与他搭戏的演员，倾尽全力地演绎着，仿佛这些戏他已经排演过上百遍。
两人一拍即合。
但随着戏越拍越快，于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吗？”
方哲平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行了一个谢幕礼。
梦境定格在他身上，倏然碎裂。
于良猛地从床上坐起，愣愣地望向窗外。
是梦吗？
回剧组后，于良依旧负责统筹男主的戏份。可看着眼前的表演，他总忍不住拿梦里的画面来比。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文不该是这样的。
中午休息时，他攥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是我，于良。”
电话那头是方哲平的经纪人，声音里带着诧异：“于导？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于良顿了顿，问：“哲平……是不是有个妹妹？”
“妹妹？”对方愣了一下，“没有啊，哲平是家里的独生子。”
于良沉默几秒，声音有些干涩：“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我总觉得他跟我说过，有个妹妹，想带来剧组看看。”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干笑了两声：“您可能是记错人了吧。”
“应该是记错人了……”于良低声应着。
电话挂断后，他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昨天的一切，恍如黄粱一梦。
*
而那头的方哲平，倒是心愿已了。
三人聚在梁知临的房间里，方哲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神清气爽。
“你不跟我们回江市了？”郁明昭问。
“我可不想再被塞进瓶子里。”方哲平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在哪儿都一样，你们直接把我送走吧。”
又要送走一个朋友，郁明昭心里有些惆怅。朝夕相伴这些天，虽然方哲平像个空心人，除了拍戏什么都不在乎，但她还是难免伤感：“你没有其他挂念的亲人了吗？不想去看看？”
“死都死了，安心去地府吧。”方哲平反而最是轻松，“等我到了那边，再组一个拍摄团队，昨晚我还没演过瘾呢。”
梁知临凉凉地接了一句：“我现在就能送你走。”
“再聊会儿嘛。”方哲平往后靠了靠，“你给我说说，地府是什么样的？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梁知临思索片刻，道：“我能力还不够，尚不足以去地府一探。不过玄门有秘法，可以与鬼怪结契，开坛做法后，鬼怪自会前来。”
他斟酌着开口：“据他们所说，地下与人间并没有太大不同。地府像是人间的倒影，但那边没有发展科技，一切都比较原始。”
郁明昭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想到了魏莹，她说会应召而来，那她们岂不是还能再见？
“那我能和你们结契吗？”方哲平笑了笑，“我还挺喜欢现代科技的。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点摄影设备。”
梁知临瞥了眼郁明昭：“我不修鬼怪征召之术，你可以和她结契，前不久，她才刚和一个女鬼结契。”
“可我也不会呀？”郁明昭挠了挠头。
梁知临解释道：“你的能力很特殊，一般来说，没有专门修行过征召之术的人，是不能和鬼怪结契的。但是你居然能接受鬼怪单方面发起的结契，我之前没有遇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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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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