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托梦通地府》呼呼大困

1、第一章 我有一个金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病房里弥散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病人们坐在床边聊着天。

　　“我昨晚梦到我女儿了，梦里我的腿好全乎了，我俩一起在她学校里散步呢，她跟我说，她代表学院参加比赛，还得了奖。”隔壁床的张阿姨正剥着柚子，笑盈盈地对郁明昭说。

　　“看来您做了个好梦。”郁明昭差点没接住张阿姨剥好的柚子，瞳孔微微一震，但很快收敛了表情。

　　因为她也做了同一个梦。

　　这是郁明昭住院的第三天，她是一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高考后不幸被调剂到了冷门文科专业，由于就业方向小众，考公三不限的岗位也没能上岸，正陷入毕业即失业的困境。

　　上周，郁明昭去江市乡下给亲戚奔丧。

　　正逢周末，开往乡下的巴士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在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旁边坐下，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的纹路被阳光照得分明，但神情肃穆，背挺得很直，腿上放了一个黑色的背包，双手搭在上面。

　　大巴平稳地驶向目的地，郁明昭靠在座椅上，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似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突然，巴士猛地急刹。沉浸在睡梦中的郁明昭向前一栽，头磕在前座的椅背上，瞬间惊醒。她探头一看，狭窄的乡道上，对面有一辆的货车正朝着他们直冲过来。

　　车里的司机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神情惶恐，似乎是刹车失灵了。

　　直面生死的恐惧让郁明昭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向旁边的老太太一扑，将老太太紧紧抱住，随着撞击的冲击力和一声巨响，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郁明昭已经躺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也错过了亲戚的葬礼。

　　护士见她醒来，将屏幕有些磕裂的手机交还给她，郁明昭赶快给家人和朋友报平安，又给向亲戚表达了无法赶到的歉意。

　　该发的消息都发完后，郁明昭点开软件查看自己的余额，叹了口气，开始为自己的医药费发愁，也不知道肇事司机能不能把钱赔给她，不然她还得找父母开口。

　　不过，在郁明昭询问后，看床的护士告诉她，已经有人帮她结清了所有费用，还给她留下了一封简短的留言。

　　郁明昭展开折叠的留言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

　　是邻座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在留言中说，自己因事着急赶往乡下，无法在医院等待郁明昭苏醒，但对她舍身救人之举深表感激，为此，除了支付全部医药费外，老太太见她根骨不凡且心性上佳，便私自动用玄门重器为她施展了点灵之术。

　　点灵之术？老太太简短的留言并没有对此进行解释，无神论者郁明昭只好将这段话归于车祸后遗症，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隔壁床的张阿姨和她做了同一个梦。

　　那场梦源自临睡前的几句闲聊。

　　“我这次腿骨折都不敢告诉我女儿，怕她担心。”医院刚熄灯，已经躺下的张阿姨侧过脑袋，小声对郁明昭说，“她和你差不多大，在外地读书，最近一直在准备学校的比赛，我怕打扰她。”

　　郁明昭深感理解，对家人报喜不报忧是人的常态，她报平安时也是把伤势往轻了说，劝下了想要直接飞回江市的父母，他们正在外地旅游：“您肯定很想她吧。”

　　“真想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呀，压力一大胃口就小，高中的时候全靠我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张阿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近似呢喃，“真想见见她。”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入房中，被张阿姨的思念之情感染，独自躺在医院里的郁明昭，也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人。

　　临睡前，郁明昭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张阿姨能见女儿一面就好了。

　　*
　　郁明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飘在一座陌生的校园上方，她俯瞰下方的球场与建筑群，好奇地四处游览。

　　忽然，她看到林荫小道上有一对母女正在散步，其中的母亲竟然是张阿姨。她轻盈地飘去，没想到自己的梦里会出现张阿姨。

　　张阿姨正陪着女儿慢慢地走着，双腿行动自如，不像是骨折过的样子。

　　旁边的女孩梳着高马尾，挽着张阿姨的胳膊，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她边走边向张阿姨撒娇，说自己代表学院参赛获奖了，央求她多待几天。张阿姨被哄得连连点头。

　　次日醒来，郁明昭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便抛之脑后。

　　直到张阿姨讲述了自己昨晚的梦。

　　“看来您做了个好梦。”顿了顿，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郁明昭有些犹豫地问，“能看看您和女儿的合照吗？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张阿姨乐呵呵地向她展示了手机中的合照：“她从小就爱黏我，高中我们夫妻俩都没舍得让她住校，要不是江市的好大学实在考不上，去一般的学校又太可惜，哪里愿意让她去外地啊。”

　　“您俩看着就像亲母女。”郁明昭凑过去看，发现梦中女孩的模样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不过，最惊讶的应当是，自己居然还能清晰地回忆梦中的细节。

　　这颠覆了郁明昭的认识，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客观的、唯物的世界之中。

　　但是，会有两个人做着完全一样的梦吗？

　　为了验证这是否只是巧合，医院熄灯前，郁明昭又状似不经意地跟陪床的张阿姨丈夫开玩笑：“叔叔，张阿姨昨天梦到了女儿呢，您今天想梦到她吗？”

　　他正拿着热水壶给张阿姨倒水，摆摆手说道：“等她放假不就见着了吗？我倒是想梦到我买的几只股票全部涨停。”

　　张阿姨听到后忍不住埋怨：“他啊，就这德行，炒股炒得跟失了智似的，整天心心念念他那些破股票。”

　　次日醒来，张阿姨丈夫将陪护床折起来，对张阿姨说：“真是神了，我昨晚梦里全是股票大盘，我买的那几只股票啊，全都涨停了。”

　　张阿姨正坐在床上吃早餐，笑着调侃：“又不是现实里真涨停了，你有啥可乐的。”

　　“这倒也是，不过图个好彩头嘛。”张阿姨丈夫一口气将折好的陪护床搬到指定的位置。

　　一旁的郁明昭也吃着订好的早餐，竖起耳朵悄悄听着，想到自己在梦中就这么在股票大盘前枯坐好几个小时，看着张阿姨丈夫在那儿高兴得又蹦又跳，就想重新躺下蒙头补觉。

　　不过，她好像真的拥有了帮助别人做美梦的能力。

　　难道这就是老太太所说的点灵之术？让她拥有了一项特异能力？

　　郁明昭暗自偷乐，她天天乐于助人，扶老奶奶过马路，好日子总算让她给赶上了。

　　但转念一想，她这能力好像完全是利他不利己，十分鸡肋，并不像她平时熟读的小说一样，主角可以通过点亮金手指大杀四方。

　　出院前的几天，郁明昭开始有针对性地试验这项能力。

　　经过几次试验后，郁明昭总结出规律，目前她能够影响到的人，必须在临睡前一段时间内和她有过言语交流，并且她本人也有帮助对方实现美梦的意愿。

　　比如，临睡前给她换药的护士。

　　郁明昭跟站在病床边的护士闲聊，得知她想和男朋友见面。最近医院在进行年度检查，她排班繁重，下班眼睛一闭就想睡觉，已经好几周没和男朋友见上面了。

　　当晚的梦中，纪云昭便飘在电影院上空，陪他们看完了一场浪漫的电影。

　　相反，如果是白班的护士，亦或者郁明昭通过电话交谈的好友，当晚她都没有进入她们的梦中，让她们做上美梦。

　　于是，郁明昭猜测，能否实现美梦可能与交谈的时间和距离都有关系，而且需要她有帮助的意愿才会触发。

　　有天傍晚，郁明昭和张阿姨在医院楼下散步，遇到了一位被护士用轮椅推着的老爷爷，他瘦瘦巴巴，背有些佝偻，但仍显得神采奕奕。

　　张阿姨认识护士，热情地上前打了招呼，随后，她同护士和老爷爷聊了起来，郁明昭安静地陪在一旁。

　　这位老爷爷常住医院，妻子已经去世，他总给护士讲他们年轻时骑行半个国家的故事，他和妻子骑过广袤的平原，骑过耸立的高山，也骑过荒芜的沙漠。

　　最大的遗憾是，两人没能够把剩下的路程给骑完。

　　站在一旁倾听的郁明昭心思一动，探身问道：“您想接着骑行完剩下的路程吗？”

　　“没骑行完是因为我老伴儿当时身体不行了，我一个人骑也没意思，本来就是她想骑，我陪着。”老爷爷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无奈地摇头，“要是能和她一起骑行完就好了。”

　　当晚，阿飘郁明昭开心地坐在老爷爷的后座，陪着他和妻子翻山越岭，穿过山林深处，追逐江河的源头。星空下，两人依偎着，倾听大地的回响，等待太阳的升起。梦醒前，郁明昭似乎看见老爷爷的妻子朝她微微一笑。

　　再见到老爷爷，郁明昭远远地听着他对护士说：“我梦到我老伴儿了，我们把剩下的路程给骑完了。她说在底下过得挺好，还建了一栋房，就等着我下去吃软饭呢。”

　　这次醒来，郁明昭能感觉到自己对梦境的掌控力更强了，能力生效的时间也从临睡提前至傍晚，或许随着她更频繁地施展能力，时间和距离的限制也将被打破。

　　出院时，郁明昭向病友们一一告别，也记下能力生效的规律。

　　但是她暂时想不到这个能力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难道直截了当地和对方说，我能让你想做上想的美梦？恐怕既不科学也难以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