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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夜谈 找那么多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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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咖啡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人都不想耽搁时间,上车继续赶路。
经过几个小时的单独相处,怀绮南不知道自己刷新了他在奚凌心中的印象。
看似是个普通富二代的怀总,其实是个怪人。
平时在公司并没有什么老板的架子,相较于刻板印象里的大老板,怀绮南更加务实。
不仅务实,还非常善良热心,在看见奚凌遭遇车祸时会伸出援手,甚至还能在半夜驱车二百公里送他回家。
奚凌完全摸不准这人的想法和动机,这让他对自己的这位老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奇心。
车子驶出服务区,再次汇入黑暗中稀疏的车流,周围的一切都在沉睡,只有零星几辆车作伴,奚凌却来了精神。
“怀总,你从前吃过很多苦吗?”
怀绮南没吭声,奚凌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让人不快的话,抿抿嘴不说话了。
然而怀绮南像是沉思了很久,等眼前的路灯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后方时,才开口道:“一点点。那段日子确实不算好过,但比起很多人来说,算是无病呻吟了。”
“大学的时候不成熟,家里有些琐事,我就要和我爸断绝关系,一分钱也不从家里拿,但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消费习惯一时改不过来,结果没两天就后悔了。”
奚凌:“但你没有回去和爸爸低头是吗?”
怀绮南轻笑了一声,道:“对。那三年,我连家都没回过一次,一分钱没有问我爸要过。”
“刚开始手里还有些钱,但是由奢入俭难,钱很快花光了,我就靠奖学金和帮人写代码过日子,没日没夜地接活,有时候都能熬通宵,”怀绮南声音低低的,情绪很平稳,语气好像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不得不说我还算幸运,这是我过过最苦的日子了,但我知道很多人可能连我那时候的处境都已是一种奢望。”
高速公路旁路灯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随着车辆的行驶,一个接一个地抚上怀绮南的脸,给他平时总显得冷峻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柔和。
原来怀绮南也为钱发过愁,奚凌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受。
他忍不住接着问:“所以你靠着自己的努力开了这家公司吗?”
“那倒没有,”怀绮南说,“我当初也和学长一起尝试过,都是小打小闹。想要做大一点的项目就需要更多的钱,融资实在比我们想的要难上许多。当时也起过放弃的念头,可自己心里有一口气,硬着头皮拉来了投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后,我放弃合伙回了家。”
回家?那就是吃不了苦,向爸爸求和了吗?
奚凌还以为怀绮南要讲什么白手起家励志奋斗史,没想到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屈服啃爹,前边一点一点积聚的期待一下子烟消云散,整个人大失所望。
然后他听见怀绮南说:“还算是开窍比较及时,要不然那些钱我不花也会流到另一个人手里,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奚凌本来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听见这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猜出了其中的意思。
自己不花就会到别人手里,那说明怀绮南很可能还有兄弟姐妹,如果是同父同母,估计他不会是这样的语气,加上怀绮南之前提到的要和他的爸爸断绝关系的事,最有可能的就是——怀绮南的爸有私生子女。
那么他大学与父亲断绝往来、创业途中突然放弃事业回家,很可能都与“另一个人”有关。
虽然怀绮南说的每一件事都是轻描淡写,但奚凌相信真实的情况可能比他描述的要狼狈得多。
听说过有钱人家的家庭关系比较混乱,此时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话题有些沉重,奚凌若接话怕揭人伤口,不接话又很尴尬,于是他刻意忽略了这件事,回忆起在服务区时,怀绮南说的话:“你现在并不觉得之前是在吃苦吗?”
“应该不是,虽然我的痛苦并不刻骨铭心,甚至在有些人眼中微不足道,但那段时间里我确实吃了不少苦头,我不去淡化否认自己曾经的痛苦。只是因为我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奋斗,这过程中的困难怎么算是苦难呢?应该叫里程碑才是。而且我尊重自己的内心,能满足自己,这怎么算是喜欢吃苦呢?”
眼前是最后一个收费站,趁着抬杆的时候,怀绮南侧头望了一眼盯着他放在档把上的手若有所思的奚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他马上转头看向前方,驱车向城区驶去。
眼前的街区越发熟悉,奚凌的内心却难以平静,他不知道怀绮南是怎样以这种最平淡的语气讲出让人大为震撼的话语的。
怀绮南好像不是在吃苦,他似乎是在认路。
那些“困难”不是“苦难”,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他不是温室里长成的花朵,他自愿奔向广袤的大地,自由带给自己的酸甜苦辣他全盘接收,然后一步步地扎根、变强。
“前边进城了,你要去哪里?”
怀绮南把奚凌的思绪拉回来,奚凌抬眼望向前方,发现都要到自己家附近了,他刚才给老妈发消息让她不要待在大伯家里,现在应该是回了医院。
奚凌抿了抿嘴:“去玉城第一人民医院。”
看着怀绮南设置导航,车机播报距离只有三公里,奚凌给怀绮南做好了安排:“怀总,医院周边有家五星级酒店,大概十分钟的车程,我给您订一晚,不急的话明天再走吧。”
怀绮南瞥他一眼,没说话,把奚凌看得毛毛的,怀疑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
难道是房间不满意?
奚凌补充说:“行政房。”
怀绮南懒得再看他,专心看导航。
尽管奚凌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把酒店给定下了。
“怀总,订好了,是中心路的希尔顿。”
车也到了地方,怀绮南这才开了尊口:“你家里什么人生病了?”
“我爸。”
“严重吗?”
“还好,只是我可能要多请几天假了。”奚凌平静地说。
他下车后想起什么,又绕过车头到驾驶位的车窗旁。
怀绮南以为他忘掉了什么东西,将车窗降了下来,英俊的侧脸一点一点随着车窗的下降展露在奚凌眼前,奚凌不由得呼吸停滞了一下。
怀绮南转过头看他:“什么事?”
“怀总,今晚实在万分感谢,只是家里事多,我分身乏术没办法安顿好你,这一晚,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对方的话极度真诚,怀绮南习惯了奚凌往常在职场上混日子的油腔滑调,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他此时终于想明白自己一时兴起的帮助可能给对方带来了很重的心理负担。
他为什么会在大半夜驱车二百公里送一个员工回老家呢?
或许是出于想到奚凌作为“山溪”正在承受网络暴力而产生的担忧。
也可能是因为当时在马路上瞥见的那一眼而生出的关切。
但是从网暴初见苗头到车祸再到深夜探望生病的家人,奚凌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他十分稳妥地处理着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身边的大事小事,似乎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怀绮南知道他是“山溪”,是自己一直在关注的网文作者,但奚凌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怀绮南此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该不该做这件事,他想打趣着说“多更几章小说就好了”,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想求回报,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最后说出来的只是“好好工作就好了”。
等他到了酒店躺在床上,突然抬手给自己脑门来了一巴掌。
“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就是看他长得好看。”他自言自语说。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怀绮南开了这么久车竟然不困,他洗漱完毕后蜷进柔软舒适的大床翻看手机。
提前给几个部门负责人发消息布置好明天的重要事务,他又打开了微博。
事实上他之前在吃晚饭的时候就已经翻看过很多次了,这次《弈定天下》在网上引起的讨论范围不小,甚至还有一些大V参与其中。
遗憾的是这些讨论矛头直指作者山溪,简直要把这人批成禽兽不如的互联网恶棍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明天卓域就会紧急通知江南文学城,撤回对《弈定天下》的询价,取消版权收购计划。
怀绮南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推进收购计划,但他决定先按兵不动。
此时收购版权恰有好处,价格会比之前口碑好的时候低上许多,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是难以抵挡的诱惑,然而怀绮南并不想低价收购这本书的版权。
原因无他,只是顾念着奚凌攒钱的执念,想多给他一些,让他能安心写文。
仅此而已。
奚凌此时此刻并不知道网友们已经绕着他和他的小说吵翻了天,也不曾想过《弈定天下》到底能不能签成版权,外界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在医院找到老妈时,他总算是稍稍放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