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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血珠藏谶·晨光裂誓 林晚舟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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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师兄把警车停在镇口石桥边,车灯还亮着。顾清茹坐进后座,没系安全带,只低头盯着掌心里那半颗佛珠。血已经干了,黏在指缝里发硬。她用指甲抠开裂口,指尖刚碰到里面卷着的纸片,锁骨下方突然一紧,像有人拿针从皮下往上挑。
沈砚从副驾转过身,一把攥住她手腕:“别动。”
她没挣扎,任他掰开自己手指。纸片被抽出来时带出几丝血线,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沈砚展开纸,眉头皱起来。林晚舟凑过去看,脱口而出:“这字迹……不是老太太的。”
“是我。”顾清茹说。
沈砚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阿烬非祭,乃钥’——什么意思?”
顾清茹伸手要拿回纸片,沈砚没给。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字面意思。你不是祭品,是钥匙。”
林晚舟看看沈砚,又看看顾清茹:“什么钥匙?开什么的?”
“鼎。”顾清茹说,“青铜鼎的活体钥匙。”
沈砚把纸片叠好塞进自己口袋:“为什么现在才说?”
“刚知道。”顾清茹扯了扯嘴角,“血珠藏谶,得见血才显字。我妈留的后手,专等我亲手剖开。”
林晚舟师兄从前座递来一瓶水:“先喝点,别说话了。伤口得处理。”
顾清茹接过水,没拧开,只放在腿上:“师兄,名单上的人,一个都别放走。”
“顾明轩已经在局里了。”师兄发动车子,“其他几个,天亮前就能按住。”
林晚舟回头问:“那老太太呢?真没了?”
“魂散了。”沈砚说,“契改之后,她赖在鼎里的残念撑不住。”
顾清茹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车里三个人都听见了。沈砚转过头看她,她正盯着窗外飞掠的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裂口。
“笑什么?”沈砚问。
“笑我妈聪明。”她说,“早算准老太太会拿你当祭品填鼎,所以提前把真相藏进佛珠——只有我亲手剖开,才能看见。她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流血。”
林晚舟张了张嘴,没出声。师兄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踩了脚油门。
车子拐过弯道时,沈砚突然开口:“鼎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清茹说,“鼎要活人血启动,也要活人血关闭。你是守陵人血脉,天生能镇百鬼,老太太想拿你填鼎,就是想把你炼成永动的锁——可惜,我妈早布了局。”
沈砚沉默片刻:“她怎么知道我是守陵人?”
“不知道。”顾清茹转过头看他,“但她知道老太太一定会找守陵人下手。所以她留了双生局——一边让我以为你是祭品,逼我救你;一边让你以为自己是祭品,逼你反抗。两头一碰,契就改了。”
林晚舟倒吸一口气:“所以从头到尾,我们都在你妈算计里?”
“不。”顾清茹摇头,“她在算计老太太。我们只是顺路。”
沈砚盯着她:“你早看出来了?”
“昨晚在地脉里,血符引路的时候。”她说,“血线拐向下腹,停在腰侧——那是鼎钥的位置。我妈当年割手画符,血也是往那儿流的。”
沈砚脸色变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跑。”她说,“鼎钥入鼎,九死一生。你宁愿自己跳进去,也不愿拖我下水。”
沈砚没说话。林晚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那现在呢?契改了,鼎也关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没那么简单。”沈砚说,“鼎契虽改,但百鬼已出。它们认钥匙,不认契。”
顾清茹点头:“所以接下来,得把鬼全收回去。”
林晚舟急了:“怎么收?你们俩谁去?”
“我去。”沈砚说。
“一起。”顾清茹说。
沈砚转过身,直视她眼睛:“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知道。”她说,“折寿。或者更糟。”
林晚舟拍了下座椅:“那也不能一起去啊!万一都折进去了怎么办?”
“不会。”顾清茹说,“我妈留了后手。”
沈砚眯起眼:“还有?”
“佛珠材质。”她说,“和祠堂地砖残片一样。我妈当年砸了半块地砖,磨成粉掺进佛珠里——那是鼎心土,能护持鼎钥不被反噬。”
林晚舟愣住:“所以老太太戴了这么多年……是在替你们养护身符?”
“差不多。”顾清茹把佛珠放进衣袋,“现在它归我了。”
师兄把车停在镇外废弃的卫生所门口。砖墙斑驳,玻璃碎了一半。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找医生。”
林晚舟跟着下车:“我跟你去。”
沈砚没动。等脚步声远了,他才开口:“你打算瞒我多久?”
顾清茹知道他在问什么:“瞒到收完鬼为止。”
“然后呢?”
“然后再说。”
沈砚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顾清茹,你当我傻?”
她没躲,也没答,只抬眼看他。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片,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她手心:“拿着。下次再瞒我,我就自己去开鼎。”
她攥紧纸片,没说话。
沈砚推门下车,站在台阶上等她。晨光斜照,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迈步跨出车门。
卫生所里灰尘满地,药柜倒了一半。沈砚踢开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她没坐,只靠着墙,从衣袋摸出佛珠,继续抠里面的残纸。
“别抠了。”沈砚说,“再抠就碎了。”
“得抠干净。”她说,“纸上有我妈的血,混着鼎心土,能画符。”
沈砚走近一步:“你要画什么符?”
“锁魂符。”她说,“把百鬼锁回鼎里,得用至亲之血——我**血,我的命,你的身份,三样齐了,才能成。”
沈砚盯着她:“你打算用自己的命换全镇人的命?”
“不是换。”她说,“是还。我妈欠的,我还。”
沈砚突然抓住她肩膀,把她按在墙上:“顾清茹,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的。要还债,我们一起还。”
她没挣扎,只抬眼看他:“你不怕死?”
“怕。”他说,“但更怕你一个人死。”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扬起来,眼里却没温度:“沈砚,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不是情话。”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是实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晚舟和师兄带着个穿白大褂的老大夫走进来。老大夫拎着药箱,瞥了眼顾清茹腿上的伤:“得清创,缝几针。”
沈砚让开位置,站到窗边。林晚舟蹲下来帮顾清茹卷裤腿,突然压低声音:“你俩刚才说什么了?怎么一股火药味?”
“谈正事。”顾清茹说。
“正事谈完了?”林晚舟问。
“没。”她说,“刚开始。”
老大夫开始消毒,酒精刺得伤口发白。顾清茹没吭声,只盯着沈砚的背影。他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沾了她的血,还没洗掉。
缝针时,林晚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太太的尸体找到了吗?”
师兄摇头:“祠堂里没人。井底捞了一遍,也没有。”
沈砚转过身:“不用找了。她没尸体。”
林晚舟瞪大眼:“什么意思?”
“魂散了,身就化了。”沈砚说,“鼎契反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顾清茹突然开口:“井底有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指了指自己锁骨:“刚才疼的时候,看见了——井壁第三层砖后面,嵌着块铁牌。”
师兄立刻记下来:“我让人去挖。”
沈砚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铁牌上写的什么?”
“看不清。”她说,“但形状和鼎耳一样。”
沈砚眼神一沉:“第二把钥匙。”
顾清茹点头:“我妈留的。防的就是老太太没死透。”
林晚舟倒吸一口冷气:“所以还得再来一次?”
“嗯。”顾清茹看着沈砚,“这次你跑不掉了。”
沈砚没说话,只伸手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她没挣开,任他握着。老大夫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别乱动,三天后拆线。”
师兄付了钱,送老大夫出门。林晚舟收拾药箱,边收拾边嘀咕:“总觉得漏了什么……”
顾清茹突然说:“顾明轩。”
林晚舟抬头:“他怎么了?”
“名单上他负责点火。”她说,“但昨晚在地脉,他没点。反而把佛珠扔给我——他知道里面有东西。”
林晚舟愣住:“所以他故意的?”
“嗯。”顾清茹说,“他怕死,但更怕我死。两头摇摆的人,最好用。”
沈砚站起来:“我去局里一趟。”
“别。”顾清茹拉住他袖子,“让他自己说。”
沈砚低头看她手:“你信他?”
“不信。”她说,“但我需要他开口。”
师兄推门进来:“车来了,送你们去县医院。”
沈砚扶顾清茹站起来。她腿还有点瘸,但没靠他,自己慢慢往外走。林晚舟跟在后面,突然小声问:“清茹,你真打算用自己的命换?”
顾清茹没回头:“看情况。”
“什么情况?”
“沈砚活着的情况。”她说,“他死了,我就不换了。”
林晚舟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俩真是绝配。”
警车驶出镇子时,顾清茹从后窗望出去。老槐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她摸了摸衣袋里的佛珠,指尖碰到那张残纸。
沈砚坐在她旁边,突然开口:“铁牌的事,别告诉林晚舟。”
“为什么?”
“她胆子小。”他说,“知道了睡不着觉。”
顾清茹笑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她睡不着觉了?”
沈砚转头看她:“我只关心你睡不着觉。”
她没接话,只把头靠在他肩上。他没躲,也没动,任她靠着。警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镇子彻底看不见了。
林晚舟从前座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师兄说:“他俩什么时候这么腻歪了?”
师兄专心开车:“生死关头,容易上头。”
林晚舟撇嘴:“我看是早八百年就上头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迎面开来三辆警车。师兄降下车窗,对方领队探出头:“老周!祠堂井里挖出块铁牌,上面刻着‘启钥’两个字!”
师兄点头:“知道了。”
顾清茹坐直身体,和沈砚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她重新靠回他肩上。
铁牌的事,暂时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