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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井底遗音·断簪通幽 林晚舟拎着 ...

  •   林晚舟拎着铁锹站在井沿,低头看顾清茹蹲在井口边沿,手指抠进砖缝里。沈砚站在她身后三步,符纸夹在指间,没说话。

      “你真要自己挖?”林晚舟问。

      顾清茹没抬头,只把铁锹接过来,刃口对准第一块松动的青砖。铁器刮过石面,发出刺耳声响。她手腕一压,砖块松脱,土块簌簌往下掉。

      第二块砖撬开时,她左眼灰翳颤了一下。沈砚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第三块砖被撬出来的时候,簪子从袖口滑落,尖端扎进她指缝。血顺着金属纹路往下淌,在砖面上拖出一道细痕。她没拔,反而攥得更紧。

      低语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不是从井底,也不是风里,是贴着耳根响起的,像有人伏在肩头说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别信鼎中灰,信他眼里的光。”

      顾清茹的手抖了一下,铁锹差点脱手。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砚。

      沈砚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手里的簪子,眼神沉得像水底的石头。

      “谁在说话?”林晚舟左右张望,“我怎么没听见?”

      顾清茹没答,只低头盯着自己流血的手。血已经浸透簪身符纹,顺着凹槽往下滴,落在井壁上,渗进土里。

      “是你妈?”林晚舟压低声音,“她……还留着念想?”

      顾清茹没应声,只把簪子往肉里又压了压。血流得更快了,可那声音没再出现。

      沈砚终于开口:“别逼它。残念不稳,强求会散。”

      “散就散。”顾清茹咬牙,“我要听清楚。”

      她抬起左手,直接按在井壁上。血抹过砖面,留下掌印。簪尖抵着掌心,硬生生又往里推了一寸。

      低语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短,也更急:“灰是假的,骨是空的,别跪——”

      声音戛然而止。

      顾清茹喘着气,右眼死死盯着井底。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意思?”林晚舟凑近,“灰是假的?鼎里那些骨灰不是***?”

      沈砚皱眉:“残念不会无故示警。她说‘灰是假的’,那就一定有诈。”

      顾清茹慢慢松开手,簪子还插在掌心,血顺着腕骨往下流。她没管,只盯着井底,声音冷得像冰:“老太太拿假骨灰骗我下跪认罪,好让鼎魂吞我血祭?”

      沈砚点头:“有可能。鼎魂需要至亲之血开门,但若血主心存疑虑,反噬会提前触发。”

      “所以她伪造遗骸,让我以为我妈真死在里头,逼我心甘情愿献祭?”顾清茹冷笑,“老东西算盘打得真响。”

      林晚舟搓了搓胳膊:“那现在怎么办?不挖了?”

      “挖。”顾清茹抓起铁锹,“既然灰是假的,底下肯定藏着真东西。”

      沈砚拦住她:“你手在流血,残念刚散,情绪不稳。再挖下去,容易被井底阴气缠上。”

      “那就缠上。”顾清茹甩开他,“我不怕鬼,我怕人。”

      她重新蹲回井口,铁锹狠狠砸进土里。土块飞溅,有几粒砸在沈砚鞋面上。他没躲,只默默往前站了一步,符纸换到左手,右手虚扶在她背后。

      林晚舟蹲在边上,小声嘀咕:“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铁锹第三次砸进土里时,井底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顾清茹动作一顿,低头往下看。

      黑雾从井底涌上来,贴着井壁往上爬,速度很快。沈砚立刻甩出符纸,蓝焰炸开,逼退黑雾。可雾气散开又聚,像活物一样绕开火焰,直扑顾清茹面门。

      顾清茹没躲,反而迎上去,右手攥着簪子直接捅进雾里。

      雾气尖叫一声,猛地缩回井底。簪尖带出一缕黑烟,缠在她手腕上,像条蛇。

      沈砚一把抓住她手腕,符纸贴上去。黑烟嘶嘶作响,挣扎着想钻进她皮肤。顾清茹咬牙,左手猛地拍在井沿上,血溅在黑烟上。

      黑烟惨叫一声,彻底散了。

      “它怕你的血。”沈砚说。

      “废话。”顾清茹甩开他手,“我身上流的是顾家的血,也是我**血。它们分得清谁是真主子。”

      林晚舟咽了口唾沫:“那……现在能下去了吗?”

      “不能。”沈砚盯着井底,“刚才那团雾是守阵的阴傀,被血破了形,但阵眼还在。强闯会触发连环机关。”

      顾清茹把簪子从掌心拔出来,血滴在井沿上,画了个圈。她盯着那个血圈,突然笑了:“那就等。”

      “等什么?”林晚舟问。

      “等朔月。”顾清茹站起身,把铁锹扔给林晚舟,“老太太不是说朔月夜鼎门自开吗?那就让她开。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骗我跪下去。”

      沈砚看着她染血的手:“伤口不包?”

      “不用。”顾清茹转身往外走,“血干了结痂,正好当符用。”

      林晚舟赶紧跟上:“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屋。”顾清茹头也不回,“睡觉。养足精神,朔月夜才有力气送她上路。”

      沈砚走在最后,路过井口时停下,低头看了眼井底。黑雾已经散尽,只剩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飘上来。他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纸,叠成三角,压在井沿血圈边上。

      “你干嘛?”林晚舟回头问。

      “镇一下。”沈砚起身,“免得它半夜爬出来找她。”

      顾清茹在前头听见了,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多余。”

      沈砚没反驳,只快步跟上。三人回到屋里,林晚舟翻箱倒柜找绷带,顾清茹直接坐到桌边,把簪子搁在桌上,血顺着桌沿往下滴。

      “你真不包?”林晚舟举着绷带问。

      “说了不用。”顾清茹盯着簪子,“这玩意儿沾过我**血,也沾过我的。它认主。”

      林晚舟叹了口气,把绷带扔给她:“那你至少擦擦桌子,血滴到地上招虫。”

      顾清茹没动,沈砚走过去,抽了张纸巾,默默擦掉桌沿血迹。

      “你倒是勤快。”顾清茹瞥他一眼。

      “欠债的该干活。”沈砚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顾清茹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眼。左眼灰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像蒙了层灰的玻璃珠。

      林晚舟小声问沈砚:“她刚才听见的……真是她妈?”

      “残念。”沈砚低声,“执念未散,借血通灵。”

      “那‘鼎中灰是假的’……靠谱吗?”

      “残念不会骗亲生女儿。”沈砚看着顾清茹,“除非它想害她。”

      “那它为什么提醒她别信灰?”林晚舟皱眉,“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

      沈砚沉默片刻:“或许……它想让她活着。”

      林晚舟还想问,顾清茹突然睁眼:“吵死了。睡觉。”

      两人立刻闭嘴。林晚舟蹑手蹑脚爬上床,沈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月光惨白,照在祠堂屋顶上,一只乌鸦静静蹲着,没叫,也没动。

      沈砚关上窗,走到顾清茹身边,把铜镜放在她手边。

      “干嘛?”顾清茹没睁眼。

      “明天朔月,你左眼撑不住。”沈砚说,“用镜子挡煞,能缓一阵。”

      顾清茹没拒绝,只伸手把镜子拨到一边:“放这儿就行。”

      沈砚没走,站在桌边盯着她。顾清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左手还攥着簪子,指节发白。

      “疼就喊。”沈砚说。

      “喊你有用?”顾清茹眼睛没睁,“你能替我疼?”

      “不能。”沈砚顿了顿,“但我能替你挡刀。”

      顾清茹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沈砚转身走到门边,靠着墙坐下,刀横在膝上。林晚舟在床上翻了个身,小声说:“你们俩……真打算就这么耗到朔月?”

      没人回答她。

      窗外,乌鸦突然振翅,飞向月亮。影子掠过窗纸,一晃而过。

      顾清茹睁开右眼,盯着天花板。簪子还攥在手里,血已经凝了,黏在掌心。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低语声没再响起。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信他眼里的光。”

      她侧头,看向门边的沈砚。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握刀的手没松。

      顾清茹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信谁,都不如信自己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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