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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槐根掘哨·血引破阵 沈砚把竹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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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把竹笼放在石阶上,乌鸦在里面撞得翅膀啪啪响。他抬头看了眼祠堂后门,月光被屋檐切掉一半,照不进院里。
“你确定要现在动手?”他问。
顾清茹没答话,直接跨过门槛。她左眼灰翳已经盖住大半瞳孔,走路却比平时更快。沈砚跟在她身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后院老槐树底下堆着落叶,踩上去发出碎裂声。顾清茹蹲下身,徒手扒开腐土。指甲缝很快塞满泥,指尖被树根划出血口子,血混着泥巴往下滴。
沈砚蹲下来想帮忙,被她一肘顶开。
“我说了不用。”她声音很低,“我的疯,轮不到你替。”
沈砚没再动,只盯着她动作。土越挖越深,露出几截发黑的鸟爪。她动作没停,继续往下刨,直到七具鸟尸全露出来——每只嘴里都含着骨哨,哨孔朝天,像在无声尖叫。
最底下压着一块圆形石板,刻满符文,中央凹槽里嵌着一枚母哨,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裂纹。
顾清茹伸手去碰,沈砚一把抓住她手腕。
“别碰。”他说,“魂毒会顺着伤口钻进去。”
她甩开他:“那正好,省得我再咬舌头。”
沈砚没松手:“你眼睛撑不住第二次反噬。”
“那就让它瞎。”她冷笑,“反正右眼还能看路。”
沈砚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手。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在掌心一搓,火苗窜起,直接按在母哨上。
符纸烧到一半,母哨突然震动,发出尖锐啸音。全镇屋顶上的乌鸦同时振翅,黑压压一片朝祠堂俯冲。
顾清茹猛地扑上去,手掌直接按在母哨上。血从她指尖伤口涌出,滴进石板凹槽。母哨剧烈震颤,裂纹迅速扩大。
空中乌鸦群突然集体哀鸣,像被无形之手拽住,一只接一只坠地,砸在瓦片、树梢、院墙上,发出闷响。
沈砚一把将她拽开,自己扑上去用符纸裹住母哨。符纸瞬间燃尽,母哨“咔”一声裂成两半。
乌鸦坠落声戛然而止。整个镇子安静得像被捂住了耳朵。
顾清茹靠在树干上喘气,左眼灰翳已经蔓延到整个眼球,只剩一点微弱反光。她抬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蹭在袖口上。
“成了?”她问。
沈砚点头,从碎裂的母哨底下抽出半块青铜片,上面刻着鼎纹。
“这是什么?”她眯起右眼凑近看。
“鼎身碎片。”沈砚把青铜片收进怀里,“老太太真魂藏在鼎里,母哨是她操控鸟类的媒介。”
顾清茹冷笑:“难怪她贴身戴着,怕被人偷走。”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晚舟提着灯笼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你们没事吧?”林晚舟气喘吁吁,“调查组的人说全镇乌鸦突然集体死亡,监控拍到黑影往祠堂这边飞——”
她话没说完,看见顾清茹满脸血,吓得差点扔了灯笼。
“你眼睛——”
“废了。”顾清茹打断她,“但值。”
调查组的人上前查看乌鸦尸体,其中一个蹲下翻看鸟嘴里的骨哨,脸色变了:“这东西……不是现代工艺。”
“当然不是。”顾清茹靠着树慢慢坐下,“老太太的手艺,传了三代。”
林晚舟蹲到她身边,小声问:“接下来去哪?”
“地宫。”顾清茹说,“乌鸦监视网没了,现在是唯一机会。”
沈砚皱眉:“你状态不行。”
“行不行我说了算。”她撑着树干站起来,“带路。”
沈砚没再劝,转身朝祠堂东侧偏门走。林晚舟赶紧跟上,边走边回头喊调查组的人:“你们守着祠堂,别让人进来!”
调查组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声说:“这案子……没法写报告。”
另一个摇头:“先拍照,其他的回头再说。”
三人穿过偏门,沿着青砖小道往祖坟方向走。月光被云遮住,路越来越暗。顾清茹右眼视力尚可,但左眼完全看不见,走路开始踉跄。
沈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疼吗?”他问。
“废话。”她咬牙,“你试试被魂毒啃眼珠子。”
沈砚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扶住她胳膊。
她没甩开,也没道谢,只低声说:“别挡我路。”
林晚舟走在前面,突然停下:“等等,地上有东西。”
沈砚快步上前,蹲下查看。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摆成箭头形状,指向祖坟后方一处荒草堆。
“陷阱?”林晚舟问。
“不是。”沈砚拨开草丛,露出一块石板,“入口。”
顾清茹走过来,右眼盯着石板缝隙:“撬开。”
沈砚从腰间抽出短刀,插进缝隙用力一撬。石板“咔”一声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阴风从洞口涌出,带着腐味。
林晚舟捂住鼻子:“这味儿……下面埋过死人吧?”
“不止死人。”顾清茹迈步往下走,“还有活祭品。”
沈砚立刻跟上,刀横在身前。阶梯很陡,墙壁潮湿,脚下石阶布满青苔。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挂着铜锁。
顾清茹伸手去扯锁链,沈砚拦住她:“我来。”
他抽出一张符纸贴在锁孔上,低声念咒。符纸自燃,铜锁“咔哒”一声弹开。
铁门推开,一股更浓的腐味扑面而来。林晚舟干呕一声,退到墙边。
门内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口青铜鼎,鼎身刻满符文,鼎口冒着淡淡黑气。鼎前跪着一具白骨,双手合十,头颅低垂,颈骨上有道整齐切口。
顾清茹走到白骨前,蹲下查看。白骨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刻着“顾徐氏”三个字。
“老太太?”林晚舟凑过来,声音发抖。
“替身。”沈砚说,“真身在鼎里。”
顾清茹伸手去拿扳指,白骨突然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对着她。她没躲,直接掰断白骨手指,取下扳指。
白骨“哗啦”散架,头骨滚到她脚边,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沙哑声音:“你来得太早了……”
顾清茹一脚踢开头骨:“闭嘴。”
她转身走向青铜鼎,右眼盯着鼎身纹路:“怎么开?”
沈砚摇头:“需要至亲之血。”
顾清茹笑了,举起还在流血的左手:“巧了,刚留的。”
她把手按在鼎身上,血顺着符文沟槽流淌。鼎身震动,黑气骤然浓烈,凝聚成人形,浮在半空——正是顾老太太的模样。
“乖孙女。”黑影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低语,“你终于来了。”
顾清茹盯着黑影:“我妈在哪?”
“在鼎底。”黑影笑,“化成灰了,你要不要舔一舔?”
顾清茹没动怒,反而笑了:“那你呢?藏在鼎里不敢出来,怕我把你魂魄碾碎?”
黑影笑容僵住,突然扑向她。沈砚横刀挡在她面前,刀身燃起蓝焰,逼退黑影。
“没用的。”黑影退到鼎后,“朔月夜一到,鼎门自开,你的血就是钥匙。”
顾清茹盯着鼎口黑气:“那就等朔月夜。”
她转身往外走,沈砚和林晚舟赶紧跟上。三人刚踏出铁门,身后传来黑影的笑声:“你逃不掉的……顾家的血,生来就是祭品。”
顾清茹头也不回:“那就看看,谁先死。”
回到地面,月光重新露出来,照在她脸上。左眼灰翳已经凝固,像蒙了层磨砂玻璃。她抬手摸了摸眼皮,对沈砚说:“找面镜子。”
沈砚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递给她。她照了照,把镜子还回去:“丑是丑了点,但还能吓人。”
林晚舟欲言又止:“你真打算等到朔月夜?”
“不然呢?”顾清茹往祠堂方向走,“现在硬闯,我和沈砚都得折在里面。”
沈砚跟在她身侧,低声说:“我会想办法。”
“别。”她打断他,“你的命留着挡刀,别浪费在替我换眼睛上。”
沈砚没接话,只伸手扶住她胳膊。这次她没甩开。
林晚舟看着两人背影,小声嘀咕:“你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
顾清茹头也不回:“债主和欠债的。”
沈砚补了一句:“她欠我一条命。”
顾清茹冷笑:“那你最好活着讨债。”
三人走回祠堂前院,调查组的人还在拍照。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们,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顾小姐,我们发现一件事。”
“说。”顾清茹停下脚步。
“全镇监控……拍到了你母亲。”那人压低声音,“就在你进地宫的时候,她出现在老井边上。”
顾清茹眼神一冷:“什么时候?”
“三分钟前。”那人递过平板,“你看。”
视频里,一个穿蓝旗袍的女人站在井边,背对镜头,长发垂腰。她缓缓转头,露出半张脸——正是顾清茹母亲的模样。
顾清茹盯着屏幕,右眼微微眯起。
“假的。”沈砚说,“老太太的幻术。”
“我知道。”顾清茹把平板还回去,“但井底下,一定有东西。”
她转向沈砚:“明天,挖井。”
沈砚点头:“我陪你。”
林晚舟举手:“那我负责找工具!”
顾清茹没应声,只抬头看了眼月亮。朔月将至,月光泛着惨白。她左眼灰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蒙尘的琉璃。
远处屋顶上,一只乌鸦突然振翅飞起,发出刺耳鸣叫。
沈砚立刻拔刀,却见乌鸦只是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处。
“漏网之鱼。”他皱眉。
顾清茹盯着乌鸦:“不,是老太太在打招呼。”
她抬手做了个割喉手势,乌鸦突然炸成黑烟,消散在夜色里。
“告诉她。”顾清茹转身往屋里走,“我明天亲自送她上路。”
沈砚跟在她身后,轻声说:“你越来越疯了。”
“疯才活得久。”她推开门,“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林晚舟看着两人进屋,叹了口气,对调查组的人说:“你们也休息吧,明天……更刺激。”
调查组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苦笑着收起相机:“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月光下,祠堂屋顶的黑烟悄悄聚拢,凝成一只乌鸦的轮廓,静静注视着窗内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