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双生祭》好好向上

31、梁柱钉魂录 林晚舟的声

　　林晚舟的声波仪还在滴滴作响，屏幕上的红点聚成一团，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压缩。她抬头看了眼顾清茹，没说话，只是把仪器调了个方向，对准正厅大门。

　　沈砚站在顾清茹右侧，左手压着她左肩伤口，右手符纸贴在她后颈。他没看她，只低声说：“钉离柱，宅塌半。你扛得住？”

　　顾清茹没答，左手残肢抬起，掌心那枚青铜钉嗡鸣不止。妹妹的魂体飘到她面前，小手抓住她衣角：“姐姐，我听见妈妈在哭。”

　　“不是哭。”顾清茹声音很轻，“是录音。”

　　林晚舟手指一顿，迅速调出音频分析界面。杂音过滤后，女人的声音清晰起来——喘息、挣扎、指甲刮木板的刺啦声，最后是一声闷响，像土堆砸在棺盖上。

　　“活埋。”林晚舟咬牙，“她们把她钉进梁柱前，先埋了一次。”

　　顾清茹迈步向前，残肢垂在身侧，血滴在青砖上连成线。沈砚没拦，只跟紧半步，符纸始终贴着她脊背。妹妹的魂体飘在最前头，小手指着正厅中央那根朱漆梁柱：“钉子在顶上，妈妈的声音从那里出来。”

　　正厅门没关，风吹得烛火乱晃。梁柱高过三丈，青铜钉嵌在顶端，钉身缠满红线，随风轻颤。钉尾悬着半截褪色绣鞋，鞋尖朝下，像吊死的人脚。

　　顾清茹走到柱前，抬头盯着钉子。她没找梯子，也没等谁帮忙，直接伸手抠住柱身木缝，指甲陷进漆皮，一寸寸往上爬。

　　沈砚在下面站着，没动。林晚舟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

　　“她要自己拔。”他说。

　　顾清茹爬到一半，左臂伤口裂开，血顺着柱子往下淌。妹妹的魂体飘在她耳边，一遍遍喊“妈妈”。钉子里的女人声突然变大，带着哭腔喊“清茹”。

　　她动作没停，右手攀住更高处凸起，左手残肢猛地拍在钉身下方。鬼气喷涌，缠上青铜钉。钉子剧烈震颤，红线寸寸崩断，绣鞋坠地，砸出闷响。

　　“妈，我来拔钉了！”她嘶吼一声，五指扣住钉帽，用力往外拽。

　　钉身纹丝不动。

　　沈砚眼神一沉，甩出三张符纸，贴在柱底。符纸燃起蓝焰，沿柱身盘旋而上，烧到钉子位置时骤然炸开。青铜钉发出尖啸，钉身裂开细纹。

　　顾清茹趁机发力，指甲崩断，指节泛白。钉子松动半分，她整个人被反震力甩向半空，后背撞上横梁，又重重落回柱身。

　　“再来！”她咳着血，左手残肢再次拍上钉身。

　　这次鬼气更浓，灰雾裹住钉子，腐蚀红线。钉内女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幼童的笑声，清脆，却冷得刺骨。

　　妹妹的魂体突然僵住，小脸煞白：“姐姐……那是我。”

　　顾清茹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双生子一起埋，才镇得住地脉。”童声从钉子里飘出来，“奶奶说的。”

　　林晚舟猛地抬头：“双生献祭？你妹妹不是意外？”

　　沈砚脸色骤变，符纸夹在指间，却没出手。他看着顾清茹，等她反应。

　　顾清茹没说话，左手残肢突然插入自己胸口，扯出一缕灰雾，直接塞进钉孔。钉身剧震，童声尖叫着消散。她右手扣住钉帽，用尽全力一拔——

　　青铜钉离柱刹那，整根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簌簌掉落，地面龟裂，缝隙中渗出黑水。正厅四角的雕花立柱接连断裂，房梁歪斜，尘土混着碎木倾泻而下。

　　沈砚冲上前，符纸甩向头顶，勉强撑住即将塌落的横梁。林晚舟拽着妹妹的魂体退到墙角，声波仪警报狂响：“地基在下沉！整栋宅子要塌！”

　　顾清茹落地时踉跄几步，左手残肢几乎废掉，血糊满半边身子。她没管伤，只盯着掌心那枚青铜钉——钉孔里还缠着一缕黑发，发尾系着红绳。

　　“第七枚。”她喘着气，把钉子塞给沈砚，“收好。”

　　沈砚接过钉子，符纸贴上她后背，阳气强行灌入。她身体一颤，没躲开。

　　林晚舟跑过来，声波仪对准她左臂：“伤口在恶化，鬼气快侵到心脏了！”

　　“死不了。”顾清茹推开她，转身走向正厅后门。妹妹的魂体飘在她脚边，小声问：“姐姐，妈妈的声音怎么没了？”

　　“钉子拔了，录音就断了。”顾清茹脚步没停，“但人还在。”

　　后门外是老太太院落，石阶尽头亮着灯。顾老太太站在廊下，佛珠断了一地，腕间伤口还在渗血。她看着摇摇欲坠的老宅，突然笑出声：“拆得好啊，孙女。梁柱一倒，鼎魂就醒了。”

　　顾清茹走到她面前，左手残肢抬起，血滴在老太太鞋面上：“鼎魂醒之前，我先送你下去陪它。”

　　老太太没躲，只盯着她眼睛：“你以为拔了钉就赢了？你母亲的魂魄早被炼进鼎里，你每拔一枚钉，她的魂就碎一块。现在只剩最后一缕——在鼎底。”

　　沈砚上前一步，符纸抵住老太太咽喉：“鼎在哪儿？”

　　老太太咧嘴一笑，染血的指甲指向地窖方向：“你猜？”

　　顾清茹突然出手，残肢掐住老太太脖子，直接把人按在墙上。鬼气顺着伤口钻进老太太体内，老太太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我不猜。”顾清茹凑近她耳边，“我挖。”

　　老太太挣扎着抬手，想去抓她脸。沈砚一把扣住老太太手腕，符纸贴上脉门。老太太浑身一僵，再动不了。

　　林晚舟抱着声波仪跑过来：“地窖入口被塌下来的梁堵住了！”

　　“那就挖。”顾清茹松开手，老太太瘫软在地。她转身往回走，残肢拖在地上，留下血痕。

　　沈砚跟上她，低声问：“还走得动？”

　　“走不动也得走。”她头也不回，“我妈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妹妹的魂体飘在她肩头，小手攥着她衣领：“姐姐，我帮你找路。”

　　林晚舟追上来：“声波仪显示鼎的位置在地窖最底层，但能量场太强，仪器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扔了。”顾清茹走到塌陷的梁柱前，抬脚踹开半截断木，“活人靠腿，不靠机器。”

　　沈砚蹲下身，符纸贴在她左膝。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他扶住。

　　“别逞强。”他说。

　　她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逞强的是你——折寿画符，图什么？”

　　沈砚没答，只跟在她身后，符纸一张接一张贴在她脊背上。

　　林晚舟小跑着跟上，声波仪突然爆出刺耳噪音。她低头一看，屏幕全黑，只剩一行小字闪烁：“鼎魂苏醒倒计时：未定。”

　　妹妹的魂体突然停下，小手指向地窖方向：“姐姐，鼎在哭。”

　　顾清茹脚步一顿，左手残肢微微抬起。掌心那枚青铜钉虽已不在，但伤口还在渗血，血珠落地，竟自动流向地窖方向。

　　“走。”她迈步向前，“去听它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