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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铜钱温粥·余生共盏 铜钱在碗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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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在碗沿磕出轻响,顾清茹没抬头,只把药碗往前推了半寸。沈砚站在廊下没动,肩头沾着湿漉漉的花瓣,是山茶。他没抖落,也没开口,只是盯着那碗药看了片刻,才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碗沿时,她没缩手。他也没躲。药气腾起,混着雨后泥土的味道,两人谁都没说话。碗被稳稳端走,沈砚退后半步,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木头吱呀一声,老旧但结实。
“凉了才喝得下。”她说。
沈砚点头,没反驳。他低头吹了吹药面,小口啜饮。动作很慢,像是怕烫,又像是舍不得太快喝完。顾清茹继续搅着砂锅里的药汁,木勺刮过锅底,发出沙沙声。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她袖口一角,她没理会。
“种活了?”她问。
沈砚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药:“嗯。”
“几株?”
“七株。”
她没再问。砂锅里咕嘟冒泡,药味更浓了些。沈砚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回桌上,手指在碗沿摩挲了一下,才开口:“你熬的比林晚舟强。”
“她只会泡速溶的。”
“连糖都放错罐子。”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又同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檐角铜铃,转瞬就散了。沈砚起身,把碗拿去灶台边冲洗。水流声哗啦作响,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有点紧。
“明天我再去移两棵。”他说。
“别种太近窗台。”
“知道,怕招虫。”
她没应声,只把新煎好的药倒进另一个碗里,晾在一旁。沈砚洗完碗回来,没坐回原位,而是蹲在廊柱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清理砖缝里的杂草。动作很细,一株一株拔,不急不躁。
顾清茹看着他头顶发旋,突然说:“铜钱放哪儿?”
沈砚手没停:“你收着就行。”
“纹路淡了。”
“正常。”
“能扔了吗?”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扔就扔。”
她没接话,转身进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木匣,打开,把铜钱放进去。匣底铺着红布,铜钱躺上去,和布色几乎融为一体。她合上盖子,没上锁,随手搁在床头矮柜上。
沈砚还在拔草。雨小了些,天光透出一点灰白。他起身拍了拍裤腿,走到廊下另一侧,从墙角拎出个陶盆,里面是刚分栽的小苗,叶片嫩绿,带着水珠。
“放哪儿?”他问。
“东厢窗下。”
“遮阴够吗?”
“够。”
他拎着盆走过去,蹲下身挖土。顾清茹站在廊下看,没帮忙,也没催。等他埋好最后一捧土,她才开口:“吃饭了吗?”
“没。”
“厨房有粥。”
沈砚拍拍手站起来,跟着她进屋。灶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酱瓜。他盛了两碗,一碗递给她。两人坐在方桌两侧,低头喝粥,筷子偶尔碰响碗沿。
“林晚舟来信了。”她说。
“说什么?”
“问我们死没死。”
沈砚嘴角扯了一下:“回她没死。”
“说了。她说明天带师兄来。”
“让他们别进西院。”
“知道。”
粥喝到一半,沈砚突然咳嗽起来,闷在喉咙里,压得很低。顾清茹放下勺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推过去。他接了,直接吞下,没喝水。
“还咳?”
“老毛病。”
“药快没了。”
“够用。”
她没再追问,低头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沈砚也吃完了,起身收拾碗筷。她没拦,由着他去洗。窗外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刚栽的山茶苗上,叶子亮得晃眼。
沈砚洗完碗回来,站在门口没进屋:“我去巡一遍符阵。”
“西侧不用去了。”
“知道。”
他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晚上回来吃饭?”
“回。”
“别太晚。”
“嗯。”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顾清茹起身,走到东厢窗边,低头看那几株新栽的山茶。土还松着,根须埋得深,叶片挺直,没蔫。她伸手摸了摸叶尖,凉凉的,带着潮气。
回到堂屋,她打开木匣,取出铜钱放在掌心。背面纹路确实淡了,原本清晰的线条现在模糊成一片,几乎看不出形状。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重新放回匣中,盖好。
天色暗下来时,沈砚还没回来。顾清茹没点灯,坐在堂屋等。灶上煨着汤,香气慢慢溢出来,混着药味,不刺鼻,反而有种安稳的暖意。她听着院外动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都不是他的。
直到月亮升起来,院门才被推开。沈砚走进来,肩头又沾了花瓣,这次是白色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色平静。顾清茹起身,给他盛了碗汤,放在桌上。
“吃饭。”她说。
沈砚坐下,没急着动筷子,先看了她一眼:“铜钱还在?”
“在。”
“没扔?”
“懒得扔。”
他笑了笑,低头喝汤。汤很烫,他吹了几下才入口。顾清茹坐在对面,没吃,只看着他。等他喝完半碗,她才开口:“明天跟我去镇上。”
“买药?”
“买种子。”
他抬头:“什么种子?”
“山茶。”
沈砚放下勺子,盯着她看了片刻:“你不是嫌招虫?”
“换品种。”
“哪种?”
“重瓣的。”
他没再问,只点点头:“好。”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一张旧符纸,边角卷起,又落下。沈砚伸手按住,没扔,折好塞进袖袋。顾清茹看见了,没说话,起身去添灯油。火苗跳了一下,屋里亮堂了些。
“睡吧。”她说。
沈砚起身,没往自己房间走,而是站在她房门口:“铜钱……真不扔?”
“放着吧。”
“留着当摆设?”
“当压箱底。”
他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些:“行。”
顾清茹关上门,没插栓。她在床边坐下,打开木匣,铜钱静静躺着,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她伸手摸了摸,冰凉,没温度。合上盖子,她躺下,听见隔壁房门轻响,然后是衣物窸窣声,再后来,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木匣上,铜钱边缘泛着微光,像褪了色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