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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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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随着我的一声命令,干将莫邪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横在赵勉脖子上的剑,剑奴无声地退至了阴影里,黑暗里只有那双冷酷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赵勉。
只要他有丝毫的不对劲这忠诚的剑奴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头颅,即使他是秦王近臣,秦国的中车府令,甚至是他们的养剑人。
我看了眼那被捏住七寸的毒蛇,咬着唇瞪他:“你可真是闲。”
赵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渗出血丝的脖颈,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太黑太危险了,仿佛毒蛇在锁定猎物,让我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他一个小小阉奴竟敢拿这种眼神看我,若不是顾忌父王我早收拾他了。
这阉人从我小时候起就长这个样子,这么多年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我幼时他每回出现在父王身边都会惊吓到我,因我没有见过哪个男人从容貌到气质都如此让人惊悚,不似常人,我幼时一度以为他是个会吃人的妖怪。
那股隐秘的惧意一直持续到了我知事的年纪,察觉到自己竟然害怕这么一个阉奴这么多年这件事让我恼怒了许久。
都怪这阉奴!长得瘆人就算了,行为处事也不像个正常人!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个敢送我人皮面具的人。
我不想在他面前输了气势,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眼,越过黑衣男人径直朝园外走去,干将莫邪彻底隐没在了阴影里。
一天过去巫山离给我出的谜题我依旧没有找到答案,我和嬴玦凑在一起冥思苦想,大部分时候是我在想嬴玦在发呆,等到巫山离来的时候我们还是什么也没想出来。
我只好认输。
“所以答案是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巫山离,巫山离将手中的一盏烛灯放在桌上,“《楚辞》中记载‘兰膏明烛,华容备些’,兰膏即为油脂,油脂燃烧一晚上而使人不寐……”
“是灯!”我眼前一亮,抢答道。
巫山离轻轻拂灯,明烛静静燃烧,点亮了一室书香,“琇姬殿下,愿赌服输,您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吧你说吧……”我嘟嘟囔囔,“我才不会出尔反尔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嗯,我也是君子,你尽管提要求吧。”
巫山离淡淡笑道:“能否赠予我您的丹青一副?”
我迷惑地歪了歪头,突然又有些开心地对他说,“好啊!你想要几副我都给你!以前老师罚我抄过好多……”
我紧急闭嘴,停止吐出更多自己的黑历史,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些高兴,原来我的丹青这么有名吗,即使是巫山离也想要,我一高兴就把自己以前亲手抄的书全都送了出去,巫山离和嬴玦人手一份,这些是我以前临摹老师的作品,左相的书法七国闻名,我只勉强学到了汗毛,不过我唯一满意的就是我的书法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今日巫山离依旧为我出题,不过这回他给了我提示,让我回去翻阅《左传》,我当然是满口答应,因为他我觉得每日无聊的课程都变得有意思了些。
我一向在课堂上坐不住,时不时东看看西看看,我突然看到嬴玦的面前竖着一本书,我悄悄探出脑袋去看他,忽然掩着嘴唇笑了起来。
嬴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没想到几年不见玦竟然学得了我这个姐姐的精髓,我以前在课堂上就爱倒头就睡,为此左相头疼了很久。
我眼珠子转了转,抓起一支狼毫笔蘸了墨就往嬴玦脸上涂,我的动作轻柔极了,生怕惊醒他,嬴玦睫毛颤了颤,我盯着他的脸突然有些呆愣,玦长得和幼时不太一样,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他长大的样子让我有些陌生,幼时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瘦小男孩似乎不见了。
巫山离不经意回头望了我们一眼,我正全神贯注地在嬴玦的脸上恶作剧,丝毫没注意到老师咳嗽着站在了我们身后,巫山离叹了口气,倏地起身喊住老师,“先生。”
我没有听见他和老师的交锋,等我收手的时候已经在嬴玦的脸上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他的左眼睫下是墨色的蝶翅,蝴蝶在少年的脸上展开翅膀,我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少年睁开眼睛,那双星子般的静谧眼瞳安静地注视着我,他的眼角偏长,纤长的睫翅如羽翼般扑扇,看上去像只真正的蝴蝶。
“好看吗?”嬴玦问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骄傲地点了点头,我的书法和丹青可是师承左相,左相可是七国最厉害的书法大家,我突发奇想地把狼毫笔递给他,“你也给我画一个吧。”
听说楚国那边有一种妆容就是在人脸上作画,以人为画其容愈妖,楚巫就爱这种把戏。嬴玦接过我的笔,我坐到他旁边,借着书本的遮挡我们在底下玩起了以人作画的游戏。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狼毫笔柔软的刷子在我的脸上滑过,一笔又一笔,我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有些痒,但想了想我还是忍住了,我在嬴玦下笔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嬴玦他会作画吗?
一双微凉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我微微一怔,少年的指尖带着凉意,他凝视着我的容颜,黑瞳里倒映出我怔愣的模样,笔刷滑过脸颊,嬴玦在我耳边轻轻说,“姐姐,闭上眼睛。”
我晕乎乎地听着他的话闭上了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喊我姐姐了?
下课的时候我一直往巫山离那里凑,洋洋得意地恨不得把尾巴也翘起来,巫山离望着我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蝴蝶印记,淡淡地微笑道:“楚人尚美,公主甚之。”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在夸我比楚人还好看吗?要不要我给你也画一个?”
巫山离淡淡地拒绝了,我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父王给我选的这名伴读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少年老成了些,明明他才十二岁,行事却已经和朝堂上那些老臣差不多了。
巫山离望了眼嬴玦,“玦公子以为今日先生所讲如何?”
我觉得他在为难嬴玦,我可是看得很清楚的嬴玦这几日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果然嬴玦也望了眼他,平静道,“甚好。”
我牵着嬴玦的手,“他才刚回来,一时半会跟不上很正常的。”
巫山离果然不追问了。
我背着手跟他们告别,“我会回去好好想你的谜题的……我一定会猜出来的。”
巫山离表示期待我的答案。
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忘记擦脸上的痕迹了,因为父王停在我脸上的时间多了几刻,被发现了我就干脆坐他身边说是嬴玦给我画的,我滔滔不绝地讲着最近和嬴玦还有巫山离的趣事,秦王听着偶尔点点头,得到了回应于是我分享的欲望更盛了,我讲地口干舌燥,秦王顺手递给我一杯茶,我想也没想地喝了下去。
“王上,英夫人求见。”房外侍侯的婢女说道,秦王扫了眼缩在榻上不知何时睡着的少女,“让她进来。”
女人从门外走进来,她身姿纤细窈窕,容貌清美如花,着深紫裙袍,宽大的衣摆摇曳垂至地上,黑的发披在白的肩上,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名少女,她顿了顿移开视线,她走到秦王面前,秦王等着她说明自己的来意。
“王上,我前几日得到了一份乐谱。”
秦王把衣袍脱下盖在少女的身上,她的脸上不知被谁画了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尚带着稚气的容颜因为这只蝴蝶竟带上了几分妖气,她与母亲眼睛生得最像,她的母亲是天下闻名的美人,而她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甚至更甚之,她才十四岁,若是再过几年,或许就没有多少人能直视这样的美貌了。
少女睡得并不安分,一下子就把秦王的衣袍踢了下去,秦王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乱动,弯腰重新给她盖上。
英姬倏然间回想了几年前的场景,几年前刚刚入宫的英夫人很得琇姬公主喜爱,琇姬公主三岁丧母,英姬的到来填补了母亲的空白,就连秦王都注意到了她对英姬的依赖。
那天英姬照常把琇姬哄睡着,一抬头却看到一道人影站在自己身旁,不知注视了她们多久。
英姬只怔愣了一瞬间就迅速跪下行礼,“见过王上。”
秦王没让她起来,王上背着手没有望她,英姬注意到他在看熟睡的琇姬。
刹那间她的心跳乱了。
“她很中意你。”秦王淡淡道,似在陈述一个事实,英姬低头恭顺道,“承蒙琇姬殿下喜爱,英姬只是恰好与殿下生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她的确需要一个母亲。”秦王低低地说了声,英姬感受到了打量,那视线仿佛带有重量,是一个国家的王上在注视她,空气仿佛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床榻上那个孩子的呼吸声。
似曾相识的一幕。
“乐谱为骊姬所作,使用了韩国的七音谱,昔年子期身陨,伯牙绝弦,骊姬舞乐,引韩国群鸟朝之,骊姬留下的乐谱不多,这些年我只收集到了几册孤本……”秦王低头端详着少女脸上的蝴蝶,英姬开口道,“我只破解了其中一份谜题。”
秦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英姬取出乐谱,这是琇姬的生母骊姬留下来的,这个过早地逝去的女人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这座王宫也藏着许多秘密,英姬深知什么秘密是她能碰的而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碰的。
“梦蝶。”英姬说,“骊姬留下的只有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