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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回家 ...

  •     江州,龙湾国际机场。

      与香江、帝都国际机场的摩登繁华不同,江州机场带着一丝内陆工业城市特有的、略显粗粝的实用主义风格。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工厂与尘霾的颗粒感。然而今日,这座机场的政务贵宾通道区域,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通道两旁,被提前清场,数十名穿着崭新制服、神情紧绷的安保人员肃立。机场最高级别的几位领导,连同市政府的几位副秘书长,早已等候在通道尽头,脸上挂着最标准的、混合了紧张与巴结的笑容,频频望向停机坪方向。

      而站在最前方,被众人隐隐拱卫着的,正是江州市市长,王敏,一位年近五十、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在江州深耕多年、以“务实”闻名的女官员。她今日特意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藏蓝色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精心调整过的、既显庄重又不失亲和力的表情,但微微搓动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半小时前,她接到了来自帝都、通过省政府转达的、措辞极其简短却分量万钧的通知:议长叶明舒的未婚正夫、姜氏集团嫡子、‘枢纽’平台总负责人姜寒先生,将乘私人飞机抵达江州进行“非正式考察”,请江州市“妥善接待”。

      通知里特意强调了“非正式”和“考察”,但王敏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哪里是什么“非正式考察”?这分明是议长的未婚夫驾临!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女性之一的未来丈夫,亲临她治下的地级市!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叶议长对江州突然有了兴趣?是这位“姜寒先生”有什么私事要办?还是……这本身就是某种政治信号或考验?

      无论哪一种,对王敏而言,这都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压力。接待好了,或许能搭上叶家的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接待稍有差池,得罪了这位“贵人”,那她这个市长,恐怕也就当到头了。

      因此,她不仅亲自前来迎接,更是动用了最高规格的接待预案,将整个政务通道清空戒严,务求万无一失。

      “来了!”旁边一位眼尖的副秘书长低呼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缓缓滑入指定停机位的那架流线型的庞巴迪环球7500私人飞机。飞机通体银灰色,在略显灰暗的天空下,散发着冰冷而奢华的光芒,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首先下来的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目光锐利的保镖,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接着,是两名提着公文包、同样穿着正式、气质干练的助理。

      然后——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了舱门口。

      午后有些阴沉的天空下,没有聚光灯,没有红毯,只有机场清冷的风。

      但就在那道身影完全出现在舷梯顶端,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扫向下方迎接人群的刹那——

      “嘶……”

      包括市长王敏在内,所有迎接的官员,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整齐划一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来人穿着一身看似简单的浅灰色羊绒长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身姿颀长挺拔如雪后青松。大衣的剪裁极为合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他一步步走下舷梯,步伐沉稳,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从容。

      而当他们的目光,终于得以看清那张脸时——

      “轰!”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惊为天人!

      早已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这位“议长未婚夫”可能的样貌——或许是俊朗,或许是威严,或许是带着世家子的骄矜。但王敏和所有官员,都绝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的……极致,且充满冲击力。

      那张脸,早已超越了“英俊”的范畴,是一种精致、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艺术品级别的容颜。肌肤是冷调的白皙光洁,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神明用最精细的刻刀雕琢而成,组合在一起,和谐得令人窒息。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幽深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扫过时,明明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下意识想要屏息凝神、挺直腰背的威压与穿透力。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走下舷梯,整个灰扑扑的机场背景,仿佛都瞬间黯然失色,成为了衬托他存在的模糊布景。那股糅合了顶级世家贵气、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疏离却又致命吸引力的复杂气场,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见惯了各路官员、商贾、名流的王敏等人,都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心跳加速。

      这就是……议长叶明舒的未婚夫?那个传闻中靠脸上位、一步登天的姜寒?

      传闻,远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王敏在最初的极致震撼之后,迅速回过神来,脸上堆起最热切、最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在距离姜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略显拔高:

      “姜寒先生!欢迎欢迎!大驾光临我们江州,真是让江州蓬荜生辉!我是江州市市长王敏,代表江州市委市政府和八百万江州人民,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她身后一众官员也连忙跟着鞠躬问候,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姜寒脚步未停,只是目光在王敏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王市长,有劳了。这次来,只是私人行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应该的!应该的!”王敏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是百分百的诚恳,“您身份尊贵,能来江州,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行程方面,我们绝对尊重您的意愿,绝不会打扰!只是这住宿和出行,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是我们江州最好的‘江澜国际酒店’的总统套房,安保和各项服务都是最高标准,还请您务必赏光下榻。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们二十四小时待命!”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姜寒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稍定,连忙示意手下引导车队。

      一列车牌特殊的黑色奥迪A8L早已等候在旁。姜寒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坐进了中间一辆。王敏则亲自坐进了前面一辆引路车。

      车队无声而迅速地驶离机场,朝着江州市中心驶去。

      车上,王敏依旧心潮起伏,脑海中全是那张惊世容颜和那份沉静到令人心悸的气场。她开始飞快地思索,这位“贵人”突然驾临江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私事?考察投资环境?还是……与叶议长有关的某些她无法触及的层面?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机遇,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次考验。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好这位“祖宗”!

      而坐在后车中的姜寒,目光平静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街景。

      灰扑扑的厂房,老旧的居民楼,尘土飞扬的街道,行色匆匆、面容带着生活重压痕迹的路人……这里,就是江州。是他前世“陈澈”生活、挣扎、最终被碾碎的地方。父亲陈勇生工作的工厂,妹妹陈乐上学的学校,他们一家挤在一起的那个狭小出租屋……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胸腔里,那股早已被冰封的、名为“家”的痛楚与恨意,在此刻,如同沉睡的火山,被重新踏入这片土地的实感,悄然唤醒,无声地灼烧。

      他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卑微如尘、任人宰割的“陈澈”。

      而是以议长叶明舒未婚正夫、姜家嫡子、未来议员的身份,回来了。

      市长亲自迎接,最高规格接待,前呼后拥。

      多么讽刺。

      车窗上,倒映出他完美冰冷、却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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