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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谈话 ...

  •     “云庐”,帝都最隐秘、也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坐落于西山脚下,一处被古木与溪流环绕的幽深庭院深处。

      今夜,整座“云庐”只招待一位客人。穿过重重月洞门与曲径回廊,最深处是一间四面皆为巨大落地玻璃、却又被巧妙竹帘半掩的静室。

      室内无灯,只有数盏置于角落的宫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与窗外倾泻而入的皎洁月光交织,营造出一种朦胧、私密、又带着禅意的古典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极品沉水香的清冽,与窗外夜风送来的竹叶清香。

      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几置于静室中央,上面只摆着几样时令鲜果,一壶温着的清酒,两盏薄胎玉杯。没有繁复的菜肴,没有多余的侍者,一切至简,却处处透着极致。

      叶明舒已经先到了。她换下了白日里庄重的议长正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禅意长袍,宽袍大袖,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洗去了不少政坛的凌厉,多了几分文人的雅致与女性的柔和。但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依旧锐利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掌控感。

      当姜寒在侍者的引领下,踏入这方静谧天地时,叶明舒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被点亮,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见过他在议会屏幕上的惊鸿一瞥,但当这个男人活生生地、穿着那身午夜蓝丝绒礼服、沐浴着月光与宫灯交织的光晕,向她走来时,那种视觉与气场的双重冲击,依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完美。

      丝绒的幽暗光泽衬得他肌肤有种非现实的冷白,礼服勾勒出的身形挺拔如松,却又在行走间透出一种流畅的力量感。那张脸在朦胧光线下,俊美得不似真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幽深,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也吸纳……所有的注视与心神。

      “叶议长,晚上好。让您久等了。”姜寒在她对面安然落座,姿态优雅,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却不显卑微。

      “不久,姜寒先生能来,是我的荣幸。”叶明舒微微一笑,亲自执壶,为他斟满一杯清酒,动作行云流水,“尝尝,自家山庄里今年新酿的梅子酒,不醉人,只怡情。”

      “多谢。”姜寒端起玉杯,指尖触及温润的杯壁,浅酌一口。酒液清甜微酸,带着梅子的果香,确实宜人。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白日的议会决议,以及“枢纽”平台的未来。姜寒的谈吐再次让叶明舒暗暗心惊。他对政策细节的把握、对国际局势的关联、对平台未来可能面临的政治风险的预判,都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洞察力。他不卑不亢,观点清晰,既能理解她作为议长需要考虑的全局平衡,又能坚守“枢纽”平台的核心价值与姜家的合理利益。

      这不仅仅是“花瓶”,这是一个拥有顶尖政治头脑和商业智慧的、极其罕见的对话者。与他对谈,不仅是欣赏美色,更是一种智力上的愉悦与启发。

      几杯清酒下肚,气氛愈发松弛。叶明舒看着月光下姜寒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听着他沉静而富有见地的声音,心中那份“欣赏”与“渴求”,如同藤蔓般无声滋长。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展示,展示她的权力、她的立场、她的“功绩”,以及……她对某些势力的态度。

      “姜寒,你觉得,政治的核心是什么?”她忽然问道,目光灼灼。

      姜寒略一沉吟:“学生浅见,政治的核心,在于制衡与分配。制衡各方,防止一家独大,倾覆秩序;分配资源,力求相对公平,维持稳定。但归根结底,是为了人,为了尽可能多的人,能过得更好。”

      “说得好。”叶明舒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制衡与分配……可总有人,想把制衡的砝码,全加在自己那边,把分配的盘子,越端越歪。”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却令人不齿的往事:

      “就像赵家。他们盘踞能源、制造多年,胃口越来越大。三年前,他们联合了几个保守派里的激进分子,还有几个被他们用利益喂饱的所谓‘学者’,搞出了一个‘能源市场化与产业升级成本合理分摊法案’。名字又长又绕,听起来冠冕堂皇。”

      姜寒心中一动,知道戏肉来了,面上却依旧平静倾听。

      “法案的核心,简单来说,就是要将全国居民的基础用电、燃气、供暖价格,与所谓的‘市场化成本’和‘产业升级投资’强行挂钩,目标是将这三项基础能源支出,定在平民家庭月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叶明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比如,一个月薪五千的普通家庭,一个月电费、燃气费、取暖费,加起来就要交近一千五。美其名曰‘与国际接轨’、‘反映资源稀缺性’、‘为产业升级筹集必要资金’。”

      姜寒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般骤然昂首!前世,父亲在工厂断臂后,家里收入锐减,弟弟还在上学,每月那点微薄的电费燃气费,都曾是压在心头的大山!而赵家,竟然想将这种大山,压在千千万万如他前世家庭一样的平民头上!只是为了他们所谓的“产业升级成本”和更丰厚的利润!

      “他们拉拢了不少人。”叶明舒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给这个许诺一个项目,给那个分一点股份,再找几个喉舌在媒体上摇旗呐喊,说什么‘暂时的阵痛’、‘为了长远的竞争力’。好像平民每月多拿出一千多块,就能立刻让国家能源产业脱胎换骨似的。”

      她看向姜寒,目光锐利:“你知道我当时在内部会议上怎么说吗?”

      姜寒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我说,这是竭泽而渔,是敲骨吸髓!”

      叶明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

      “产业升级的成本,应该由技术进步、管理优化、以及合理的市场利润来承担,而不是转嫁到最基本民生头上!让一个普通家庭,把三分之一的收入交给电费和燃气费,他们还怎么生活?怎么消费?怎么有尊严地活下去?这根本不是‘市场化’,这是披着市场外衣的掠夺!是动摇国本!”

      “所以,我联合了自由党、民生党内部有良知的力量,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程序和政治资源,坚决地,把它否决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带着一种捍卫了某种底线的、冷冽的骄傲。

      月光透过竹帘,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高深莫测的议长,而像一位捍卫了平民利益的、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斗士。当然,姜寒清楚,这背后必然也有复杂的政治博弈和叶家自身利益的考量,但这番话,这种立场,无疑是在向他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她叶明舒,与赵家那种不择手段、盘剥底层的做派,不是一路人。甚至,是敌对的。

      姜寒心中冷笑。好一个“否决”。赵家固然可恨,但叶明舒此刻的“分享”,又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政治手腕和诱惑?她在用这种方式,拉近与他的距离,博取他的“认同”与“好感”,为后续更深入的关系铺垫。

      但无论如何,这番话,确实让他对赵家的恨意,更深了一层。也更加确信,弄垮赵家,不仅是为了私仇,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阻止这种赤裸裸的、对亿万平民的掠夺再次发生。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敬佩与一丝了然的神情,目光专注地看着叶明舒:

      “叶议长高义。民生多艰,基础能源若成重负,确实有违发展之本。您能顶住压力,否决此案,实乃万家生佛。”

      他的用词很重,“万家生佛”。既是恭维,也隐隐契合了叶明舒此刻展现出的“悲悯执政者”形象。

      叶明舒深深地看着他,看到他眼中那抹“理解”与“认同”,心中那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仅是权力展示被认可的满足,更是一种被如此绝色、又如此聪慧的男人所理解和欣赏的满足。

      月光,清酒,沉香,竹影。

      绝色的男人,智慧的对话,共同的“敌人”,以及那悄然滋长的、混合了权力欲、征服欲与一丝真正欣赏的复杂情愫。

      叶明舒知道,自己今晚,怕是很难从这个名叫姜寒的男人,所织就的、无形却致命的网中,挣脱了。

      而姜寒,在垂眸饮酒的瞬间,眼底那抹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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