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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亡   陈澈在 ...

  •   陈澈在城郊废弃的化工厂遗址里,用最简陋的工具,像进行一场邪典仪式般,小心调配着从不同渠道零散购得的化学品。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铁锈和腐朽的气息。

      没有防护,只有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稳定的眼睛。

      第一个炸药包,是为赵氏精密器械第三分厂准备的。他选择在夜班与早班交接、守卫最松懈的黎明前,像幽灵一样潜入。熟悉又陌生的机器轰鸣声掩盖了他细微的动静。他将那个用防水布和胶带粗糙包裹、却蕴含着惊人能量的装置,塞进了主控电路柜的深处,那里高温、震动,足以在未来某一刻被解释为“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事故”。

      定时器在黑暗中无声地开始倒数,荧光的数字如同死神眨动的眼睛。

      然后,是为自己准备的“礼服”。

      他脱下所有衣物,将更烈性、更不稳定的混合物,用厚厚的胶带一层层缠裹在自己的胸腹间。引信巧妙地连接在手腕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压力触发器上——

      只需要用力握拳,抵住胸口,三秒后,他和身边的一切都将化为齑粉。冰凉的炸药贴着皮肤,带来一种诡异的平静。这是他最后的盔甲,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与仇敌共赴黄泉的寿衣。

      赵氏集团总部大楼,今天上午十点,赵清寒将为新的慈善基金揭幕。届时,她将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赞美。

      陈澈换上了一身偷来的、不合体的维修工制服,混入了清晨前往市中心的人流。炸药紧贴着他的躯体,沉甸甸的,像是另一颗冰冷的心脏。

      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明媚,人们步履匆匆,为了生计或享乐奔波。这一切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胸腔里炸药的触感,和脑海中预设的那一声巨响。

      他顺利通过了大楼外围的简单安检,混进了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奢华的光芒,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人们衣冠楚楚的倒影。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咖啡和权力的味道。

      他低着头,朝着即将举行仪式的中央大厅移动,心脏在炸药和胸腔之间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亢奋。

      九点五十分。嘉宾陆续入场,安保明显加强。陈澈被拦在了核心区域之外。他佯装检查通风口,迂回靠近,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正在与几位名流谈笑风生的赵清寒。她今天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高级定制礼服,宛如天鹅,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剔透的光,与她脸上的笑容一样无懈可击。

      就是现在。

      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准备触发那最后的机关,挤开人群,扑向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一直看似漫不经心、与旁人谈笑的赵清寒,眼波似乎无意间扫过了他这个方向。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没有惊慌,没有诧异,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极致的、洞悉一切的冰冷,仿佛早已看穿他破旧制服下隐藏的毁灭内核。

      她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地,向身旁一位穿着藏青色西装、气质精悍的女助理微微偏了下头,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

      陈澈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那名女助理动了,快得如同猎豹。她没有冲向陈澈,而是猛地将赵清寒向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按下了隐藏在腕表侧面的警报器!

      “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大厅的和谐!训练有素的保安如同听到指令的猎犬,从四面八方扑向陈澈!人群尖叫、推搡、混乱!

      陈澈目眦欲裂,最后的计划被打乱,但他没有犹豫,狂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清寒原本站立的方向冲去,同时狠狠握拳,压向了胸前的触发器!

      “三……二……”

      他心中默数,眼中只有那个被保安和人墙迅速隔开、却依旧冷静后退的白色身影,疯狂的快意和毁灭的欲望达到顶峰。

      “……一!”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并未到来。

      只有一声相对沉闷、却依然可怕的爆响,和他胸前传来的、仿佛被巨锤砸中的剧痛!

      “砰——!!!”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向后抛飞,撞碎了旁边的装饰花瓶,碎片四溅。浓烟和火光瞬间从他胸前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他设计的炸药,一部分成功引爆,但威力远不如预期,而且……似乎大部分冲击力都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下半身传来,迅速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看到自己身下迅速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失去了所有知觉。

      浓烟中,他看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保安被爆炸的碎片击中脖颈,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鲜血汩汩涌出。另外两个保安被气浪掀翻,抱着头脸惨叫,但显然只是皮肉伤。

      而赵清寒,在助理和保镖的层层护卫下,只是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一下,礼服裙摆沾染了些许灰尘,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惊慌,只有一丝被打扰了重要场合的、细微的不悦,以及……看向他这边时,那浓得化不开的冰冷与厌恶。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不仅没能伤到仇人分毫,只是炸死了赵家的保安,炸残了自己。

      意识被剧痛和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的是人群惊恐的尖叫,是迅速逼近的、更多保安的脚步声,以及,透过嘈杂传来的、赵清寒那清晰、镇定、带着恰到好处后怕与悲悯的声音,通过不知何时又打开的话筒传遍大厅:

      “快!先救人!控制住那个暴徒!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对陈澈而言,是一场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

      他躺在特护病房里,费用由“仁慈”的赵氏集团垫付。浑身插满管子,腰部以下毫无知觉,只有无边无际的、药物也无法完全压制的剧痛时刻提醒他还活着。但这“活着”,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病房门几乎从未对他真正打开过。但外面的世界,通过护士偶尔的交谈、电视里无法关闭的新闻、以及治安官冰冷的讯问,化作最恶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早已破碎的灵魂。

      网络上,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但所有的浪头,都狠狠拍打在他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身上。

      #赵氏慈善活动现场惊现人肉炸弹#

      #起底炸弹狂魔陈澈:曾受赵氏二百万救助#

      #农夫与蛇现实版:国民妻主的慈悲换不来恶魔的悔改#

      营销号们蜂拥而至,用最耸动的标题,最片面的剪辑,最恶毒的揣测,将他塑造成一个心理扭曲、贪婪无度、因不满救助金额而蓄意报复社会的疯子。他之前维权被拘、发帖被删的“黑历史”被翻出,作为他“早有反社会倾向”的证明。

      “拿了二百万还不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

      “女神太善良了,对这种垃圾还讲什么人道主义,直接死刑!”

      “他爸和他弟死了也是被他连累的吧?晦气!”

      “学校赶紧开除啊!留着这种反社会人格炸弹干嘛?”

      “建议查查他是不是境外势力指使,专门来破坏我们社会和谐的!”

      铺天盖地的咒骂、人肉、舆论审判,比爆炸的冲击波更彻底地摧毁了他。他的社交账号被永久封禁,最后一点发声渠道也被掐灭。

      母校的公告很快贴出:“鉴于我校学生陈澈(学号:XXXXXXXX)实施严重暴力犯罪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经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学籍处分。我校始终坚持立德树人,对任何违法行为零容忍……”

      没有调查,没有听证,只有一份冰冷盖章的判决,将他最后一丝正常学生的身份剥离。

      他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社会性死亡,看着自己被打上永远无法洗刷的罪恶烙印,看着赵清寒和赵氏集团,在这场风波中,因为“处理果断”、“救助得当”、“受害者形象”而声望更隆。赵清寒甚至在一次采访中,眼含泪光地表示:

      “……我不会怪他,我只会感到深深的悲哀和遗憾。是我们的社会救助体系还不够完善,没能及早发现和干预这样的心理问题。赵氏集团会加倍投入心理健康公益事业……”

      每一次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陈澈残破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痉挛。

      他想嘶吼,想辩解,想告诉全世界那二百万是父亲和弟弟的买命钱!想揭露那张完美脸孔下的蛇蝎心肠!

      但由于气管被灼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即使能发出,也无人会听,无人相信。

      他成了一个活着的、却已经被彻底埋葬的罪人。

      某天深夜,最强的镇痛泵被悄无声息地关闭。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再是医生护士,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女人。她们手中没有拿任何医疗器械,只有几样看起来平常,却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一个电击器,一小瓶透明液体,还有……一个厚重的不透明塑料袋。

      没有一句废话。其中一人用浸湿了药液的布捂住他的口鼻,另一人拿出电击器。

      电流窜过残躯的剧痛,远超爆炸和瘫痪带来的痛苦。每一次电击,都让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大小便失禁,却连昏厥都成了奢望。

      她们似乎很懂得如何延长痛苦,避开要害,却最大限度地刺激神经。

      折磨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在无尽的痛楚中失去了意义。直到他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神经末梢条件反射的、细微的颤抖。

      其中一个女人看了看表,对同伴点了点头。

      她们将他从病床上拖下来,像对待一袋垃圾,塞进了那个厚实的不透明塑料袋里。粗糙的塑料摩擦着他溃烂的皮肤,窒息感与恐惧感最后席卷了他。

      塑料袋被扎紧,他被抬上了一个手推车,颠簸着,穿过寂静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进入货运电梯,最后来到地下室,扔进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

      货车启动,驶向未知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他被拖出来,抬到某个地方。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某种……密集的、轻微的拍打和嘶磨声。

      塑料袋被粗暴地撕开。

      冰冷的、带着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模糊的视野里,是一个巨大的、灯光幽暗的水池。水池里,隐约可见无数快速游动的、巴掌大小的黑影,它们聚集在岸边,头部露出水面,小小的眼睛在幽光下反射着贪婪的、非人的光芒——

      那是饥饿的食人鲳。

      抬着他的女人,似乎嫌脏,戴上了厚实的橡胶手套。

      她们将他残破的、毫无知觉的下半身,率先浸入冰冷的水中。

      几乎是瞬间!

      “哗啦——!”

      水花剧烈翻腾!难以计数的食人鲳疯狂涌来,尖利的牙齿轻易撕裂他早已溃烂的皮肤、肌肉……难以形容的、被活生生啃噬的剧痛,即使在下半身瘫痪的情况下,也通过神经残端清晰地传达到了大脑!

      “嗬……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点不成调的、漏气般的惨嚎,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的躯干也慢慢沉入水中。

      更多的食人鲳加入盛宴。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小片水域。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成了他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声音。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冰冷的湖水中迅速消散。

      最后一点残存的视线里,是水上晃动的、扭曲的灯光,和水下那些疯狂涌动的、贪婪的黑影。

      没有救赎。

      没有公道。

      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死亡都没有。

      只有被彻底吞噬,血肉化为鱼食,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而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印记,是“恩将仇报的恐怖分子”、“死有余辜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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