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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

  •   日薄西山,阎非在火红色夕阳映照下,回到了自己营帐。

      手伸入怀中,把一路受胸口暖意烘托,早已捂热的麻鞋取出,珍而重之的收进箱笼。

      尔后,他片刻不歇,直接快步走至百米外一处营帐附近,守株待兔。

      不多时,用完夕食的士兵三三两两往营帐处走来。

      其中一人走来后,阎非一把勾住他肩膀,将人拖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都尉?!”程青脑子都是懵着的。

      阎非把他按到凳上坐下,俯身直入主题。

      “找你来,是跟你打听一个人。”

      程青是阎非底下的一名队正,年仅十九岁,去岁刚提拔上来的。

      他不似那些军中老油条一样大胆,平素干活做事大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岔子。

      哪怕听阎非说了只是打听一个人,他也没放轻松多少。

      “都尉,您说。”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阎非亲手斟了一杯茶递去对面,程青小心接过。

      “去岁营中更代下来的王山,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与你是同乡吧?”

      程青点点头,“是。”

      他是肃州人氏,家中住得离肃州城几十里远,王山就住在他邻村。

      去岁上边决定放管着他们这十来号人的王山更代归家。

      王山走了,他们这一队队正的位置就空缺下来,没多久程青升任,成了新队正。

      “你可知王山归家后在做什么?”

      换一个家在远方的,这问题肯定回答不出来。

      但程青家中离军营实在是近,只要是有机会出营,他三五不时就能顺道回家看看,所以家中那边的消息程青还是知道些的。

      关于王山,据程青交代,他上一次见到对方,是在年节过后。

      不明白阎非到底是想打听哪一方面,程青只能尽可能把那次见到时的一切都描述清楚。

      “那天刮着北风,地上深雪还未开化,他穿着件破棉袄子,一瘸一拐走到我们村来送酒。”

      “听我家里人说,王山自从军营里出去后,啥农活也没干过,整日里不是喝酒,就是在酿酒。”

      生活得以维持下去,一是他在军中待了三四十年,日积月累,手里头存下了些军饷。二是将酿出来的酒卖出去,旁人以钱和粮食来换。

      阎非便又问:“他的酒卖得如何?”

      程青摇摇头,“都尉,肃州在本朝众多州府中不算富裕,乡下人家的日子都过得不易,维持生计都难,舍得拿闲钱来买酒喝的寥寥无几。”

      “他因酿酒的手艺不俗,并不肯将酒贱卖。周围几个村子肯光顾他生意的,据我所知极少。可能也就几个村子的里长能偶尔打上一壶来喝。”

      王山,在军中几十年,给人印象极深的,唯有两样。

      一样,是他有些跛脚。

      这是十年前战场上落下的毛病。

      本来早该因伤疾归乡的,是他使人印象颇深的第二点,使得他留了下来。

      那便是酿酒。

      此人从军前在外不知跟哪位高人学了一手酿酒的手艺,经他之手酿出来的酒,醇馥幽郁,香飘十里,余韵无穷。

      战后,他因腿伤抬到了伤病营帐处理伤口。

      被敌军战斧砍穿的伤口,处理起来几度痛得他晕厥过去。

      后续醒来为了压痛,他时不时喝几口自己酿的酒。

      本来士兵身在军营中时,喝酒是大忌,是要受军规处罚的。

      但战时,伤得严重的士兵,没有法子止痛,私下里靠喝酒压一压也是军中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了。

      所有人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同样伤重的跟他讨酒喝。

      在他躺入伤兵营帐的第二日,更多伤兵抬了进来。

      王山也算大方,见到谁痛得不行了,就把自己私藏起来的酒分出去一口。

      好巧不巧,有一回,正好分到了手伤的主帅头上。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主帅是爱酒之人,为了这个,多留了王山好多年。

      后来换了两任主帅,第一任听闻王山的酿酒的技艺,接着把他留下了。

      第二任也就是前年底到任的冯将军了。

      冯将军不好酒,更不喜徇私。

      他没有如前两任主帅那样将人留下,而是把王山算进更代的士兵里,放他返乡了。

      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阎非挥挥手放程青离开。

      ……

      搬入了新宅院,要添置的东西实在是不少。

      但总归是自己家,再繁琐、再麻烦,也是一种乐趣而非负担。

      打从阎非那儿得了信,无需再为做什么生意而操心后,秦杏每日上街两三趟。

      清晨上街,自然是为了买当日所食的肉、菜。

      回家吃完朝食,再点点家里还缺什么。

      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通常不大够用,并非能一下想全所有事。

      比如这晾衣绳,搬进来的当日去杂货铺秦杏就不记得要买,晚间烧水沐浴过,次日白天洗完衣裳要晾时,方想起这一茬。

      无奈匆匆出了门去,买了长长一根晾衣绳与铁钉,自己踩着凳子,钉挂在墙上。

      再有那个将院子隔断的念头,也是自阎非走后愈演愈烈。

      毕竟若是顺利,下次阎非再休沐,就要开始张罗开铺子的事儿了。

      以后前头铺子开起来,不做个隔断,她居住在后院晾晒衣服之类的确实不大方便。

      就是家中仅她一人在,做隔断的工匠必须找可靠些的人才行。

      想了想,她拿上一两套需要浆洗的衣裳,去两条巷子外找到上次帮忙打扫屋子的钟嫂子。

      浆洗,不过是对方讨生活的其中一样,她先下了定钱,约定了请钟嫂子帮她浆洗一月的衣裳。

      秦杏并没做过什么脏活累活,天气热,衣裳一天一换,实在称不上多脏。

      挣这一个月浆洗的费用,可以称得上十分轻松。

      她也不是个笨的,当即询问秦杏有没有旁的事儿。

      秦杏正思量怎么开口朝对方打听附近人品好的工匠,闻言便直说了。

      不复她所望,人家当真有这份人脉,当即报出了一个人名来。

      “是这样,我厨艺不佳,请工匠做活的那几日,我想请一个人帮我做饭食。若你所说的工匠确实是好,做饭食的人,我也就不从旁处找了。”

      “多谢娘子眷顾我生意。”钟嫂子对着秦杏欠了欠身,“何工匠带工极严,不仅手艺活儿上从没出过差错,跟着他一块儿的匠人也都是品行端正之人。”

      “您若不放心,尽可去何家周遭打听。”

      事关自己的安危,秦杏自然真的去打听了。

      事实证明钟嫂子没有说谎,她便爽快定下了。

      买砖、砌墙,共用时三天。

      真的是一晃眼,又到了阎非休沐的日子。

      这一日,秦杏早早买了一条鱼和一只老母鸡回来,预备着多做几道菜肴款待阎非。

      其实说自己厨艺不好的话,算是托词。

      为了不与工匠独处,秦杏特意请一名妇人来做饭罢了。

      她的厨艺不说多好,但也还算过得去。

      给鱼去鳞去内脏时,她方想起这是相识这么久,自己头一次亲手给阎非做饭食。

      如此想着,手头上的动作越发麻利起来。

      她卯时初去集市买回的菜,巳时二刻起开始着手准备,午时初,全部食材无论主菜配菜都准备好,只待下锅了,却迟迟无人敲响院门。

      莫不是记错了日子?

      秦杏甚至这般怀疑过自己。

      可掰着指头一日一日仔细算算,并未记错。

      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不免又在心中猜想是军中有事,今日一整日都回不来,还是有旁的什么。

      时间毫不留情地溜走。

      日头是往上攀爬的,秦杏的心情是往下发沉的。

      这一么多菜炒制出来她一日又吃不完,不想想法子,又会坏掉。

      她看了两眼,心中闷感加重,索性也就不看了。

      拿锅盖、碗盆把菜全部盖住,免得不小心遭了虫子爬,她怀着最后一丝期盼,搬了条板凳坐到后门枯等。

      ……

      阎非自那日打探过王山的下落后,就一直在盼着下一次休沐。

      辗转过了七天,休沐这日到了可以离营的时辰,他快马加鞭赶到了王山籍上所载的村子。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今日他倒是有了具体的感受。

      入了村,找村民问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他便下马自个儿往前寻。

      比王山所住的三间茅草屋更先让他发觉的,是沁入鼻尖那一股若隐若现的酒香。

      嗅着这股酒香飘来的方向走了约莫一里之远,站在院中运用工具蒸制酿酒的王山,清晰地映入他眼中。

      阎非想着靠近些再打招呼,然而马儿铁掌的触地声,终归是提前将人惊动了。

      年逾花甲,王山一双眼睛仍然有神得很。

      看到阎非,先是怔愣了会儿,再看他旁边的马儿,立刻就将他认了出来。

      “王老先生。”

      阎非遥遥朝他行了一个揖礼。

      王山“哎呦”一声,赶忙放下手里的器具,“阎都尉,你真是折煞老夫了。”

      王家的院子,是用一些手指粗细的木条随便围的,只能防得住君子。

      王山一瘸一拐地上前,解开用绳子绑住的院门,邀阎非牵着马儿进来。

      酒的气味,人闻着觉得醇香,马儿可未必。

      怕马儿捣乱,阎非谢绝这份好意,将马栓在院前一颗树上。

      “不知您老今日酿酒,冒昧上门,实在是耽误您功夫了。”

      王山去屋中搬出来一条凳子后,阎非又弯腰行了一礼。

      这一礼,王山忘了避开。

      缓了缓,他用不大确定的语气道:“听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事儿特意来找我?”

      说完,他自己都哂笑了一声,直道不可能。

      “我这儿能有什么事儿,值当都尉亲自过来!”

      阎非没笑,神色很端肃。

      察言观色后,王山的笑声渐渐低落下去,直至几不可闻。

      “确实是有件事,想请王老出山。”

      阎非背对着蒸酒的炉子,王山却是正对着。

      他的目光从阎非肩头掠过,落往不断往上冒着蒸气的炉顶。

      他明白,他这一辈子,被人看中的东西唯有一样,那就是酿酒的手艺。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让阎非接着说。

      “我嫂子,在肃州城内买下了一间铺子,准备开一家酒肆,而您您的酿酒手艺连两位将军都赞不绝口,是以,我想替我嫂子请您去酒肆里做酿酒师傅。”

      王山拿着火钳往炉底下添柴,火候差不多了,就挪动酒瓮去接木管引流出来的酒液。

      “阎都尉,我感念你在新帅面前替我陈情,让我这把老骨头终于得以从军营中出来,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你也知道,我当初出来,就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王山一辈子没成过家。

      在军营待到四十来岁时,他觉得热热闹闹的待在军营里,比回家一个人待着要好,所以没盼着过回家。

      十年前,那场仗打得他残废了一条腿,也打没了他的心性。

      那时他多想离开军营啊,可惜一手酿酒的手艺被主帅看中,又在军中留了十年。

      说句不好听的,从好不容易踏出军营的那刻起他就决定了。

      这辈子,他再也不替旁人酿酒。

      往后酿酒,只为自己酿,有多余的,再分出来卖个买菜钱。

      “山中虽有野趣,城中却另有一番热闹光景。”

      “您老他日想看看繁华光景了,随时可去城中。”

      “我嫂子的铺子就在状元巷,铺面宽敞,有寻常小铺三个那么大。”

      想要寻下一门合适的生意去经营,绝非易事。

      阎非之所以有让秦杏开家酒肆的想法,主要还是因为认识这么一位技艺超群的酿酒师傅。

      但王山现在并不愿意,他也不好强劝。

      临别前,他只说下次再来看望。

      这厢,秦杏望眼欲穿都没等来人,终于死心。

      强打起精神回到灶屋,还是把备好的菜都炒了——住在城里什么都费钱。

      不起眼的小青菜都是花钱买来的,放焉了属实浪费,不如能吃下多少吃多少。

      老母鸡炒出油,加水炖煮一阵后,再加上一把泡开的干菌菇放入锅中小火慢炖。

      秦杏守在灶旁注意火候,时不时添根柴。

      她的心思飘来荡去,耳朵也跟着心思飘远,不大留意周围。

      院门何时响的,响了多久,她全然没听到。

      只过了许久后,突然听到屋顶上的瓦片发出一声细响。

      紧接着,像是有很轻巧的东西落在了院中。

      锅中老母鸡和菌菇的香味已经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秦杏鼻翼翕动嗅了两下,心道:难道是有野猫被香味吸引过来了?

      她一个人吃不下这许多,与其明天倒入提瓶人的泔水桶里,不如喂几块给野猫果腹。

      这般想着,她从灶下起身。

      刚至灶房门口,院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了过来。

      哪里有野猫是这种大小?!

      何况有一瞬,秦杏确定自己看到了一片衣角。

      光天化日竟然有人敢入屋行窃!她双目圆睁,张嘴就要大喊。

      然而来人更快,在她发声之前,已然捂住她的嘴。

      “秦杏!”

      被贼人叫出姓名,秦杏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看清‘贼人’面孔后,不可思议仍未褪去,却由惊惧的,转为疑惑、略带惊喜的。

      四目相对,亲眼看着秦杏眼中流露出一丝欣喜。

      阎非胸腹处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即刻松开捂着她唇的右手,制住她双臂的左手,整个人像一只红彤彤的熟虾一样,连退了三步。

      “我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一早上我去集市买了鱼和鸡,都准备好了你还没来,我想着要剩下许多菜了,听到瓦响以为是有野猫,想把它唤进来喂一喂的……”

      她眼睛亮闪闪的,泛着因为喜悦而生出的光。

      阎非嘴里一番为僭越而道歉的话,一番解释晚来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隔了一会儿后,倾诉完今日跌宕起伏心绪的秦杏,终于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从房顶跳下来?”

      此时,阎非的肤色已经褪成了平时的模样。

      “大抵是你在做菜,没听到我敲门。”

      “而我等了许久不见你开,担心你在院子里出了什么意外,就……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言而总之,秦杏期待的人最终来了,费心准备的菜不会浪费,因此,她心情大部分转暗为明。

      锅中的老母鸡菌菇汤‘咕嘟咕嘟’许久了。

      秦杏回身把母鸡炖菌菇从锅中盛出,又洗了锅,烧热油,小火煎黄了鱼。

      把最后一道收尾的青菜做好,阎非也刚巧解释完今日迟来的原因。

      至此,秦杏终于知道阎非想要自己开一家什么铺子了。

      可是……

      自从郸州出发以来,她头一次有了拒绝阎非意见的心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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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有完结文《逃荒来了个美娇娘》,欢迎观看。《逃荒来了个美娇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