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照亮他的孤独》小南辛堡

19、还来得及吗

　　陆墨阳这几天，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难熬。
　　他从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逼许深，也没打算再往前凑。
　　他怕自己的心意，成了对方的负担；怕太过热切，反而把人推得更远。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收。
　　收回所有刻意的等待，收回递到一半的水，收回下意识放慢的脚步，收回那些只对许深一个人才有的、不加掩饰的在意。
　　他表现得越平静，心里就越乱。
　　擦肩而过时，他脚步会顿。
　　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
　　他怕一停，就会忍不住去看许深的眼睛，怕从那双眼里面，看见为难、看见逃避、看见他承受不起的答案。
　　所以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飞快移开视线，把所有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教室里安静半拍的空气，他比谁都先察觉。
　　笔尖落在纸上，明明写的是题目，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却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心跳有多快，记得话说出口时有多轻，也记得许深当时沉默的样子。
　　那沉默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模模糊糊，悬在半空，吊得他整颗心都不上不下。
　　他不敢问。
　　不敢追。
　　不敢再轻易靠近。
　　怕一问，就打破了这层脆弱的平衡；怕一追，就把最后一点相处的可能，都逼到绝路。
　　于是他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在意、所有没说出口的“我怕你不喜欢我”，全都藏在那张依旧温和冷静的脸底下。
　　外人看来，他还是那个从容淡定的陆墨阳。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余光扫到许深，每一次听见别人提起他的名字，他的心都会轻轻一紧。
　　他不是冷淡。
　　不是不在乎。
　　更不是后悔。
　　他只是太怕失去，所以先一步退后。
　　太怕打扰，所以先一步沉默。
　　太怕自己的喜欢，变成困扰，所以亲手把曾经的靠近，一点点撤回来。
　　他在等。
　　等一个许深愿意给出的回应。
　　等一个不用勉强、不用逃避、两个人都舒服的答案。
　　等一段，不用谁委屈、不用谁藏着掖着的关系。
　　可等待的日子太长，太安静。
　　安静到，他也开始悄悄怀疑——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
　　是不是，他那句没忍住的告白，真的把一切都毁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
　　依旧上课，做题，放学，和同学正常说笑。
　　只是夜里躺在床上时，会睁着眼，望着黑暗，一遍一遍回想，和许深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瞬间，
　　如今都变成了细细小小的刺。
　　不疼，却闷。
　　不痒，却挥之不去。
　　原来最折磨人的，不是被拒绝。
　　而是——
　　我把心捧给你了，可你没接，也没扔。
　　就这么悬着，安静着，让我连难过，都不敢大声。
　　他还在等。
　　安静地，克制地，不动声色地。
　　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
　　许深其实都看在眼里。
　　他比谁都清楚，陆墨阳不是突然冷淡，不是不在意，而是在小心翼翼地退。
　　退得安静，退得礼貌，退得生怕给他添一点负担。
　　可这份小心翼翼，偏偏最磨人。
　　他低头做题时，能感觉到不远处有道目光，偶尔落过来，又很快移开。
　　他起身接水时，会和陆墨阳在过道遇上，对方脚步微顿，却只是轻轻侧身，让他先过。
　　从前会自然递到他桌上的东西，如今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退得干干净净。
　　许深攥着笔的手指，总是不自觉地泛白。
　　他不是不明白。
　　不是不懂那声告白背后的心意。
　　更不是没有在无数个瞬间，心里轻轻动过。
　　只是他太习惯了藏，太习惯了退，太习惯了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按在平静的表情底下。
　　那天晚上的沉默，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怕自己不够好。
　　怕这份心意太沉重。
　　怕一旦伸手，就会打乱原本安稳的一切。
　　更怕，他一犹豫，对方就真的走了。
　　而现在，对方真的在慢慢走远了。
　　安静地，不吵不闹地，从他的世界边缘，一点点退开。
　　许深夜里常常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陆墨阳的眼神、脚步、那句没被回应的告白。
　　心口那点空，一天比一天清晰。
　　他终于开始慌了。
　　不是大哭大闹的慌，是很轻、很闷、一点一点沉下去的慌。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
　　而是直到快要失去时，才敢承认——
　　他早就把那个人，放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只是他太胆小，太迟钝，太擅长假装无所谓。
　　等到想伸手的时候，才发现，那道曾经离得很近的身影，已经快要走出他的视线。
　　窗外的夜色很浓。
　　许深蜷缩在被子里，轻轻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情绪压下去。
　　只是在心底，无声地问了一句：
　　……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