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照亮他的孤独》小南辛堡

17、苦涩（上）

　　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上课，下课，放学，和从前一样安静。
　　陆墨阳没有再刻意等他，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自然地递过一瓶水，或是走在他身边。
　　只是偶尔擦肩而过时，脚步会微顿一瞬。
　　许深也照旧低头走路，遇见了就轻轻错开，不多看，不多说。
　　像两条本来靠近了一点的线，又悄悄往回挪了挪。
　　没有人提那天晚上的事。
　　也没有人说，关系哪里不一样了。
　　只是教室里的空气，偶尔会安静半拍。
　　只是他攥笔的手指，会不自觉地用力。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心里轻轻发空。
　　许深一直告诉自己，这样才是对的。
　　回到原本的距离，不越界，不纠缠，不生出多余的念想。
　　他可以做到，也必须做到。
　　直到那天放学，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
　　从前陆墨阳总会顺手把伞倾向他这边，半个肩膀淋在雨里，也只是淡淡说一句没事。
　　而今天，陆墨阳和同班同学共撑一把伞，从他身边走过时，只是很平常地扫了他一眼。
　　没有停留，没有询问，更没有把伞分过来一角。
　　就像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许深站在走廊口，指尖攥着冰凉的栏杆。
　　雨丝飘在脸上，微凉，却远不及心口那一点慢慢沉下去的闷。
　　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明明早就告诉过自己，不要贪心，不要留恋。
　　可真正亲眼看见那点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干净净收回去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没出息得多。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那股涌上来的涩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雨还在下。
　　世界安安静静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片平静里，轻轻碎了一小点。
　　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 enough 让他一整个晚上，都 quiet 得发慌。
　　许深最后是淋着小雨走回去的。
　　雨不大，沾在衣服上，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一路走到宿舍，也只是微微发潮。
　　他没跟任何人说话，洗漱，上床，拉上床帘，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常。
　　室友们说笑的声音隔着布帘传进来，热闹又真实。
　　只有他这一小块空间，安静得像被世界隔离开。
　　许深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转。
　　白天陆墨阳和别人共撑一把伞的样子，
　　擦肩而过时那微顿又立刻移开的目光，
　　从前会递到他手边的水，会放慢的脚步，会自然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那些曾经真切存在过的特别，此刻全都变成了一根极细极轻的针，一下一下，不扎出血，只闷着疼。
　　他明明什么都没失去。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决裂，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关系只是退回了原点，干净，礼貌，恰到好处。
　　可许深就是难受。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是胸口堵着一团软绵又沉重的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摸到被角，用力攥了一下。
　　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只是在这片只有自己知道的黑暗里，
　　那层一直强撑着的、若无其事的壳，
　　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点点委屈，一点点失落，一点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从那道缝里慢慢渗出来，漫遍全身。
　　原来最让人难受的从不是争吵和拒绝。
　　是我曾被你特别对待过，现在又被你不动声色地，放回人群里。
　　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却足够让他在深夜里，
　　睁着眼，一直到很久很久，都没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