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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果糕吃多了,差点忘了怎么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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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伞、母亲的絮叨、程府的灯光,层层而至的温暖,裹挟着她,将她一点点的燃烧,一点点的融化。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有意识,她好像回到了出生那年——第一次见到封承那一日。
她躺在婴儿床里昏昏欲睡,一个毛茸茸小脑袋突然从床围栏旁边探下来看她。
她的视力还没长好,看不见他的长相和表情,只听到稚嫩的嗓音说着“这个妹妹好好看呀,我是哥哥,以后我保护她”
画面翻转。
她坐在秋千上,鼻尖拥挤着程府后院老桂花树开花的香气。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她面前,穿着月白色的小袍子,脸上略微还有点婴儿肥,眉眼弯弯,笑容温暖。
他将手里捧着的一包点心,递到她面前,声音软软的:“给你。”
程诺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过。油纸包还温热,掀开一角,是云果糕。
“我娘说,是你家的药救了我和我娘的命。”男孩一本正经地说,“而且……”话未出口,脸先红了“他们说你是我未来的妻子……诺儿妹妹,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程诺看着眼前的小鬼,觉得有几分好笑,却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再一转,已是青葱的背影,少年十五六岁,身量已经抽高,渐渐有了挺拔坚韧的味道。
他背着剑,回头看她。
“我要去合气道宗了”
女孩捧着云果糕,乖巧的点头“我知道”。
“我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等你长大,我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护得住你。”
男孩摸了摸女孩头上的两个小圆髻,转身迈向他的前路。
之后经常收到他托人带给她的礼物,漂亮的发带,泥偶人,新鲜的灵果,竹编的老虎……零零散散占据了程诺半个大木箱。
只是再未见过。
画面开始碎裂,像镜子被砸出裂纹。
程诺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无数声音一股脑塞进程诺的脑子里。
“丹田先天不足,无法迈入修道一途……”
“两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我看这婚事就此作罢……”
画面彻底定格在那一句提问,
“封承,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画面彻底碎裂。
程诺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程府闺房的雕花木床。阳光从窗外晕进来,透过尘埃,屋内的一切虚实难辨。
门被人推开,程母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她醒了,眼眶瞬间红了:“我的儿,你可算醒了!都昏了两日了,吓死娘了……”
程诺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厉害:“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程母把药碗放下,先去桌边倒了杯水喂给她,又伸手探她的额头,心疼得直皱眉,
“烧了两天两夜了,别再为着那些个不相干的人费神,以往还觉得那孩子是个好的,谁承想……”
程母絮絮叨叨地说着,程诺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温暖又真实。
喝完药,程母又喂她吃了小半碗粥,才依依不舍地被程诺劝去休息。
程诺靠在床头,看着树上靠在一起的两只鸟,发起了呆。
那些梦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前世,她每天为了生存而奔走,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这一世,第一次有除了亲人以外的人说要保护她。
她记得他干净温暖的笑容,记得他说保护她时认真的神情,记得他练剑时练剑时脸边滑落的汗水……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她没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感觉。是心跳加速?是茶饭不思?是见了会开心,不见会想念?
她对封承,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但现在,有没有,喜欢不喜欢也都不重要了。
程诺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脸上,突然低低的笑起来。
到底是日子太好,连人都变得娇贵起来,若是前世,哪里来的闲情去品这几分矫情。
这一世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里,让她忽略了——修仙世界,更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前世她是野草,
吃要靠抢,穿要靠抢,活着就要抢
跟老鼠抢,跟狗抢,跟人抢,
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的好,一切都要靠抢。
她被宠了十五年,被护了十五年,这十五年美好的让她以为,这辈子就该是这样的。
但这世道的本质从未变过——弱肉强食。
为什么封家敢背叛退婚?
因为程家弱,她弱。
为什么宋青鸾敢抢她的婚约,敢当众以修士之身对她出手?
说到底,还是因为程家弱,她弱。
仅此而已,
————弱,就是原罪。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的日子。那时候她也弱,弱到随便一个混混都能欺负她。但她学会了咬人、学会了拼命、学会了用一切手段活下去。
这一世,也是一样。
程诺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身子探出窗外,闭眼,深吸一口气。
近秋的风从窗外灌进来,悄然夹着一丝凉意,在这闷热的季节里,这点凉意反倒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再睁眼,方才的迷惘和伤感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与坚定。
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浅青劲装、同色软靴,系紧黑金腰封。随手抽出发绳,将长发高束成髻。
镜中的少女脸色还有些苍白,病容未褪。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