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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少了个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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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已是日头高悬，阳光透过床楞上的玄鸟雕花，在地上开出细细碎碎的光花。
程家也勉强迈进了修仙世家的行列，虽只是末流。程父属嫡枝长子，突破了元婴期后便接替程祖父就任了族长之位。
作为嫡枝唯一的女孩，程诺的衣柜里从不缺绫罗绸缎。各色云锦琳琅满目，都是兄长们从外头搜罗来的。
她今日只挑了件简单的赤霞色窄袖长裙，腰系同色宫绦，裙摆比寻常款式短了两寸，露出一双绣着银色云纹的薄底靴。两根乌云簪在头顶绾了个简单的髻，鬓角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明媚又俏皮。
三个兄长都在万合道宗修习，程诺陪爹娘用过早饭，便往城东的杏林坊走去。
杏林坊是程家名下的医坊，大管事姓袁，单名一个安字，早年是个散修，最高能炼制四品丹药。年岁已高，突破五品无望，平日便看看诊，带带徒弟。
程诺推开医馆的门时，袁安正坐在药柜前翻看着药材。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那人周边的沉沉的雾霭，那是修仙之人突破无望，寿元将尽的暮气。
听到门的“吱呀”声，老人眼皮抬起来，清癯的面容上顿时多了一抹笑容“小诺儿来啦，又带了什么好吃的给袁爷爷呀”。
程诺笑嘻嘻地从身后捧出酒坛，泥封刚拍开一条缝，袁安原本浑浊的眼睛就亮了。
“等等——先让我闻闻！”
话音未落，那酒坛已经出现在老爷子手里了。
“嚯，好香，我闻出了青若果的味道”袁老眯着眼，鼻子在酒坛泥封处不停的嗅着，一边向后院走还一边催促程诺“快走快走，它迫不及待要钻进我的肚子了”
来到了后院，程诺熟练的将带来的小菜摆上桌，在石头缝里扣出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老规矩，您最多只能喝三杯”
袁老笑呵呵的应着，眼睛却没从酒坛子上离开过。
一边斟酒，程诺一边问“袁爷爷，没有丹田，就真的不能修炼了吗？”
袁老脸上的笑容收起，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叹了口气，“退婚那事儿，我听说了”。
程诺把玩着酒杯，没吭声。
袁老眯了眯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郑重的道“丫头，有灵根无丹田者，我曾听说过，能踏入修行的，我未曾听过一人。”
“为什么？”
“丹田是蓄灵之地，好比水缸。”袁安指着图，“我当年刚入道时，师父就说，你水缸大，日后有出息。可你——”
他忽然顿住，偷看了程诺一眼，把那句“连缸都没有”咽了回去，改口道：“灵根再好，缸是漏的，水进多少漏多少，蓄得住什么？”
语罢，顿了顿，袁安又说道，“你出生那日，万合道宗的长老们探过你的根骨，若有半分希望，他们岂会转身就走？”
程诺垂眸，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袁爷爷，我想看看修士身体构造图。”
袁安一愣，无奈一笑：“你这丫头。”他起身，回屋从书柜上随手拿出一张兽皮，返回在院中桌面铺开。
“看吧，这便是修士身体构造图了，这线条便是人体经络，而这脐下三寸，就是修士丹田所在，气海之所聚。”
程诺俯身细看。兽皮上绘着人体经络图，标注清晰，所有脉络最终都汇聚在脐下三寸处。
嚯，就因为少了这么个球，她就不能修炼了？
搓搓手指，她只指着图中的大球继续问“丹田分上中下三处？”。
“是呀”袁安坐回摇椅上，随口说着“下丹田藏精，中丹田蕴气，上丹田存神。寻常修士所言丹田，多指下丹田，那是灵气入体后的第一个蓄水池。好比进家门的第一道门槛…”
“我没有这道门槛。”程诺说。
“没有。”
“灵气入体便散入四肢百骸？”
“对。”
“留不住，聚不拢？”
“对。”
程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袁安，忽然笑了起来。
“袁爷爷，”她说，“这世上有那种没有门槛的房子吗？”
袁安一怔。
“我是说，”程诺的手指在图上游走，顺着经络一路向下，又一路向上，“如果没有门槛，那能不能把院子围起来？把整个家都变成蓄水的地方？”
袁安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是说……”
“我不知道。”程诺摇摇头，“我就是问问。”
袁安沉默了一瞬。
“可是丫头，你连房子也没有”
“可也没有人规定这个房子必须是丹田呀。”
这次袁安沉默了许久
“丫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些，“我活了快五百岁，读过一些古籍，听过一些传闻。有灵根无丹田者，你不是第一个。但能踏入修行者，我没听说过一个。”
程诺静静地听着。
“可我也没听说过，”袁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有谁问出你方才那个问题。”
程诺依旧是仔细看着那张图。
袁安眼里的光更亮了几分，“丫头，这天下何其大，这历史何其长，我所知太有限，古今修士众多，你定不是唯一，你当去万合道宗这般大的宗门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前人留下的记载。”
程诺点点头，又把那张兽皮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小心地卷好拿在手里。
笑嘻嘻的说道“袁爷爷，这张图就送了我吧。”
“拿走拿走”袁安提起酒壶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一边随意摆摆手。
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袁安突然出声“丫头，量力而行……那个小子不值得…”
少女的身影已经走远，淡淡的声音却清晰的从门外飘进来：
“与他无关，只因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