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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长梦终觉 刚才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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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给我说这种鬼话试试看!不管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你都少给我说这种垃圾话!什么叫我死了你也会死,你死了我还能继续向前……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既然我都九死一生地从密密尔泉回来见你了!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啊!”
……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滚烫,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少年说这话时眼眶中的闪光仿佛就在他身边,而那愤怒的喊声在他耳边如一道惊雷劈开大地。
唐霖风猛地一震。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怀中少年苍白的脸上。那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倔强,像极了记忆中无数次与他顶嘴时的模样。
他最后到底是想说什么呢?是还没原谅他?还是让他好好活着?或者只是死前的遗言什么的?
不重要。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抱着这具冰冷的躯体,这具为了保护他而失去生机的躯体,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眼泪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滚滚而下,砸在唐晓翼冰冷的额头上。
“你说得对……”他喃喃道,每个字都像是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答应你,我要……活着。”
既然唐晓翼都从九死一生地回来,和他度过了这段难忘的时间。厨房的意面黏腻的奶油气味钻入鼻腔,他又想起少年和慕晓争抢着让他夹菜那天,他只吃了四口菜。
但那是他这几年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幸福充斥在空气中,随着他嘴的一张一合,进入口腔、消化道。
五脏六腑。
他颤抖着手,极其轻柔地,将那枚深深嵌在唐晓翼胸口的回旋镖拔了出来。金属摩擦骨骼的声音轻微却刺耳,让他牙关都在打颤。
镖被扔在一旁,哐当一声,沾满了血脉相连的两人的血。
他扯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浸透鲜血的外套,像对待易碎珍宝般,盖在唐晓翼身上,遮住了那个狰狞的、几乎将他灵魂也一起掏空的血洞。
他突然一愣,轻轻掀开唐晓翼的衣摆,拿起唐晓翼别在腰间的那把藏银刀。
然后,他轻轻把唐晓翼放平在花丛中,仿佛生怕惊扰了一场过于沉重的睡眠。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喘息,试图重新操控丝线收回武器的提玛。提玛的状态很差,刚才用丝线操控回旋镖,导致他的两根手指被丝线斩断。
唐霖风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愤怒的火山,是绝望的冰河。
那么此刻,火山已喷发殆尽,冰河已冻结至深。
剩下来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平静的死亡之海。
活。
就算活得像一条臭狗,他也要把仇人咬得千疮百孔。
提玛被他眼神所慑,那是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他下意识后退,不顾手伤忍痛急抖手腕,丝线绷紧,所有散落的回旋镖嗡嗡作响,齐齐浮起,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唐霖风。
唐霖风没动。
直到那交织的寒光几乎要将他切成碎片的前一瞬,他才动了。
如弦上的箭,蓄力只为一瞬杀敌。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仿佛卸下了所有名为情感与顾虑的枷锁,他的身影在花海中拉出一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手中的两把短刃仿佛不再是他肢体的延伸,而成了他意志本身。
刀光劈在每一枚镖与丝线连接的最脆弱点,劈在每一条攻击轨迹交汇前最短暂的空隙。
金属断裂声与丝线崩断声几乎连成一声绵长而凄厉的尖啸。数枚精钢回旋镖被凌空斩断,坚韧的丝线寸寸碎裂,如同被摧毁的蛛网无力地飘散。
提玛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杀手锏,在对方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精准到恐怖的攻击下土崩瓦解。
就在他心神失守,试图后撤重组攻势的刹那,唐霖风已鬼魅般贴到了他身前。
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藏银刀的刀尖精准地穿透了提玛的喉咙,从颈后透出半寸染血的锋尖。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提玛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的男人。鲜血从他指缝间狂涌而出。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最终,那眼中的震惊、恐惧、不甘,迅速被死亡的灰白所覆盖。他沉重地向后倒去,砸在花丛里,溅起几片染血的花瓣。
唐霖风手腕一抖,抽回了刀。刀刃上粘稠的血珠滚落。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少年那华丽但顺手的藏银刀,收刀入鞘。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巨大的空虚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刚才的绝望更甚,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碾碎在这片花海之中。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回唐晓翼身边,再次重重地跪了下来。
一直以来就只能这样。
他就只能这样狼狈地爬着到他身边,看他受伤,甚至死亡。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最后触碰一下那冰冷的脸颊,想替他合上那双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睛。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他看见唐晓翼长睫上凝结的一颗血珠。
那血珠正违背着引力,诡异地向上漂浮。
唐霖风的动作,连同他的呼吸、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粒血珠。
它悠悠升到空中,悬浮在明媚的阳光里。
然后。
啵。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血珠碎裂了,化作红色的光点。
紧接着,世界开始无声地崩塌。
色彩像劣质的油漆般大片大片剥落。亚瑟的宅邸、娇艳欲滴的花朵、提玛的尸体、身下温热的血泊……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分解,化作亿万闪烁的光点,无声无息地向上飘升,如同倒流的星尘。
啊。
啊啊。
迟来的违和感。
为什么刚才唐晓翼死在他面前他都没有犯老毛病吐血?为什么不能打电话给浮空城求救?如果是南夜设下的陷阱开启小队赛,怎么会这么轻易放他和唐晓翼出来?如果南夜他们真的要致所有人于死地,怎么可能只派一个提玛来?而且提玛似乎还是他认识的八年前的提玛,身手没有一点进步……
周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心脏的位置,那被生生撕裂、挖空的剧痛,依旧真实地存在着,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唐霖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很干净。
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伤口,也没有唐晓翼的血。
刚才的一切,那滚烫的、粘稠的的触感,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许久。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气音,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最后变成了某种介于疯狂呜咽与冰冷嘲笑之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确实在笑。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色彩极速退却又流入这个世界,唐霖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丛林之中,翠绿的树木、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这里是哪?唐霖风整顿心情眯起眼睛。
眼熟,好像不止一次见过,不只亲眼见过,还好多次在什么报告上……
他伸出还在颤抖着的手触碰周身的叶子,手却径直穿过。他神色一凝。
路的尽头有一扇和刚才见到的如出一辙的,白色的门。
唐霖风快步走过,推开。
而后在大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