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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蚀骨 人在死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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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霖风的挑衅仿佛激怒了阴影中的提玛。
花海无声涌动,下一秒,三道寒光撕裂花茎,疾射而来。和刚才一镖接着一镖的试探不同,寒光封死了唐霖风左右腾挪的空间,只余向后急退一条路。
但后退,就等于把背后暴露给更致命的第四击。
太好了,这个位置伤不及被他藏起来的亚瑟。唐霖风没退。
他迎着寒光向前猛踏一步,身体几乎贴地,右手短刃如白虹倒卷,“叮叮”两声脆响,格开左右两枚回旋镖。正中间那枚已至面门,他猛地侧头,镖刃擦着颧骨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火辣辣的疼痛反而让他精神一振。就是现在!
借着重心前倾的势头,他如同一头捕猎的豹子,向着寒光射来的方向扑去。花叶被他冲开,视野豁然开朗——
提玛就站在十步之外。
那是个身形精悍、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和猎狐的装束相似,但他脸上罩着张金属面罩,仅露出的双眼冷漠如鹰。他手中正握着第四枚回旋镖,显然没料到唐霖风竟用脸接镖也要拉近距离。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提玛沙哑的声音响起,手腕一抖,最后一镖射出,直取唐霖风咽喉。同时,他身形疾退,显然想重新拉开距离,发挥远程优势。
这句算得上寒暄的话将唐霖风拉入回忆。八年前,在雨林和南夜苦战,他捅瞎了南夜的一只眼睛,自己断了一条腿,受了重伤,在医院里养伤。
那时候他还没有吐血的毛病,医院也不是慕晓的医院,只是唐人街的一家中心医院。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什么人接近。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提玛和他那令人胆寒的回旋镖,他拖着一只瘸腿和提玛打了几轮,逐渐体力透支,要不是金朔赶来,他的小命就要被提玛收下了。
金朔。
呵。
如果不是提玛当时那一出,他也不会信任金朔到那种地步,以至于犯下大错。
唐霖风收回思绪,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他看着提玛后退的身形。
如果要是早那么几秒,提玛还是有可能逃开的。现在?太晚了。
唐霖风等的就是他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那一瞬。他根本不去看那枚致命的镖,脚下步伐一变,如同鬼影般侧滑半步,镖刃擦着颈侧飞过,割开一道血口。而他与提玛的距离,已缩至五步。
三步。
一步。
“彼此彼此,你还是喜欢在背地里阴人啊!”
唐霖风的喊声夹带着呼啸风声,将提玛的攻势拦腰横斩。提玛急拔腰间防身的短刃格挡,“锵”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一麻,短刃险些脱手。
唐霖风手臂也受到不小的冲击,不过现在不是缓解的时候。
“你的镖呢?”他冷笑,刀势如狂风暴雨,根本不给提玛喘息之机,“也就这样,现在看来你还不如猎狐。”
提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赖以成名的中远程压制被彻底破解,被迫陷入自己最不擅长的贴身缠斗。
唐霖风的刀法狠辣简洁,毫无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几次呼吸间,提玛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动作越发滞涩。
“结束了。”唐霖风看准一个破绽,刀尖猛地刺向提玛心口。
提玛咬着牙,看不出表情。这是要被杀的神色吗?比起恐惧,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就在这一瞬——
“身后!”唐晓翼的喊声划破空气。
唐霖风眼角余光瞥见,原本被打落在地的一枚回旋镖,竟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盘旋飞回,此刻已到他身后!
镖的附近,一条若有若无的银丝晃了唐霖风的眼睛。
提玛在回旋镖上缠了丝线用以操控被他打落的回旋镖吗?!
前有短刃格挡,后有回旋镖索命。
电光石火间,唐霖风已做出抉择。
硬扛背后一击,先杀提玛。现在躲开,他也要挨这一下。
不能白挨一刀。就算他被拦腰斩断,也要扫清唐晓翼和亚瑟的障碍。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旁边猛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他。
是唐晓翼。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而粘稠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唐霖风眼前,慢动作般播放着,慢到他能看得清每一处细节。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回旋镖,深深地、整个地,没入了唐晓翼的后背。
从前胸透出半截染血的锋刃。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撞在他怀里的力道软了下去。
“晓……翼?”唐霖风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唐晓翼抬起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眼中还带着提醒唐霖风时的焦急,眉头一皱,似乎是要说话,却“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口中换作鲜血直流。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像抽掉骨头般滑落。
“不——!!!”
唐霖风的嘶吼撕心裂肺。他接住唐晓翼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温热的濡湿。
还是热的。那血烫得他手都在抖。
提玛趁机后退几步,但唐霖风已经看不见他了。
世界只剩下怀中迅速冷下去的身体,和胸口染血的回旋镖。
唐晓翼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却没有焦点。阳光落在他脸上,竟显得那么冰冷。
“晓翼……晓翼你看看我,我……”唐霖风徒劳地用手去堵那涌血的伤口,可血怎么都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飞镖的利刃划破了他颤抖的手,他的鲜血混着唐晓翼的,染红了身下的花。
“你说话啊……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我,我在听…求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五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再次上演。失去至亲的剧痛,分毫不差、变本加厉地碾过他的心脏。
他抱着唐晓翼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里,整个人空得像一具躯壳。
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撕裂,痛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
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他知道,这不是皮肉之伤,而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出的地方灌满了寒风与绝望,让他痛不欲生。
人在死亡面前从来都无能为力。
徒留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苦,将他彻底淹没。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记忆里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少年特有的愤怒和哭腔,炸响在他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