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窥探 “文字是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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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请一个下午的假？”
“嗯。”纪远声在黎迟夏惊诧的目光中扬了扬手上的请假表，“艺术生的申请材料过了，之后可能会经常请假去训练。”
黎迟夏啊了声，愣了一会。
“怎么这么早，不是高三才开始？”
“两年没摸过琴了，老师让我去琴房练练手感。”
“今天数学晚自习啊，我也想逃。羡慕死我算了。”郑新言嚷嚷着，“下辈子我也要当艺术生，不对，我要当体育生。”
“不用等下辈子了，”黎迟夏哼道，“下次运动会给你报个三千米，让你提前体验一把。”
“哎呦，不要奖励郑新言啊哈哈哈哈。”荀北在旁边笑。
黎迟夏看向桌上的请假表，心情略微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道了一声恭喜。
说到底还是他劝纪远声转的。
“后悔了？”郑新言注意到他出神的表情，一脸坏笑地问。
黎迟夏回过神来，“后悔什么？写你的作业吧。”
“把纪远声推到另一条路上呗。”郑新言理所当然地说，“你说你，才认识多久？都快把他当儿子养了。”
黎迟夏瞟他一眼，“你叫声爹，我也可以把你当儿子养。”
“可别，”郑新言笑嘻嘻道，“一个爹就够我烦的了。”
“不过说真的，”郑新言收了点不正经的笑，“你对他的好是不是太明显了，就算没那个意思也难免落人口舌，周牧楚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不比其他，盯着的人多着呢。”
“如果我真有那个意思呢。”黎迟夏打断他，
郑新言默了默，“看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我和程逾川他们提起这些事，提起你和纪远声的关系，你没误会我吧？”
黎迟夏若有所思地盯着纪远声留下的乐谱，他当然明白郑新言的意思。正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与纪远声的相处方式才不致引人注目。
郑新言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鬼话连篇，而且又和黎迟夏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公子哥们自然不相信他会透露什么黎迟夏实锤又不可告人的恋情。
因此他的玩笑话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证伪，原本看出端倪的也就不会当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们俩的关系。
“你怎么想的？”郑新言无奈道，“又是同性，又不是一路人，有心资助撒点钱就好了，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当。”
“怎么可能？”黎迟夏换上一向无所谓的口吻，“说说而已。”
不是同路人而已。
郑新言耸耸肩，根本不信。
黎迟夏不知是因纪远声真成了艺术生的事，还是因着郑新言的劝告而不爽，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昨晚怎么急着走？”黎迟夏本意只是随口一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郑新言舒了口气，“总不会比你的严重。”
黎迟夏被他这么反将一下，本来要骂，却发现郑新言一向满不在意的神情里掺了些顾虑。
他顿时觉得不对劲。
“少贫嘴，”黎迟夏追问，“真出事了？”
郑新言神色犹豫，似乎不太想说。
“就我爸那公司，”郑新言还是略带轻蔑地说，“差点凉了。”
“是港城那边撤资了？”黎迟夏一秒猜出。
郑新言点头，“当时入股本来就是我爹舍下面子求来的，撤资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他声音低了点，“据说江家那位不是疯子吗？又出了那档子事，少了个能镇住他的，哪还会给我爹面子？”
黎迟夏了然，郑新言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富二代，应该要算富隔代。郑新言祖父年轻时很能闯，虽然已经退休，仍然手握核心地段，写字楼和工业园，只可惜儿子不成器。
因为他爸好赌，从前输了不少钱，好在有郑新言的祖父兜底，也幸亏他爸尚不是无可救药，被他祖父打了几顿之后终于消停下来，但光会吃喝玩乐，经商头脑还不如郑新言，家里人总戏称这叫隔代遗传。
赌倒是不赌了，他爹又想了个新的败钱法子——自己创业开公司。说的好听是创业，说的难听就是吃饱了撑着，大抵是嫌自己没干出个成绩来太丢人。
他爹唯一的聪明劲全使在在坑爹上了，那郑家攒下来的脸面到处招摇撞骗，其中一个冤大头就是港城的江家。郑新言祖父劝不动，干脆收回了不肖子的股份，回家养老。
“要帮忙吗？”
郑新言撇了撇嘴，“有老爷子兜着呢，倒也出不了什么事。”
“那叫你回去干嘛？”黎迟夏问道，“你还能和股东谈判不成？”
“和谁？我要有这个实力，还在这上学干嘛？”郑新言忿忿道，“他是拉着我去找爷爷谈判呢。”
“谁愿意管那破事啊，他妈居然拿电脑平板手机威胁我！”郑新言没好气地呸了一声。
郑家老爷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自郑新言父亲染上赌瘾之后，就冻结了他的资产，想来缺钱也是他能戒掉的原因之一。
江家这一撤无疑伤了公司的根本，股市大跌，连运营都成问题。而老爷子早就不管他那心血来潮的公司了，眼不见心不烦，要钱更是没有。
黎迟夏忍不住想笑，老爷子虽对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却很看好郑新言的钻营劲儿。所以他说话比老子管用多了。
“这回我也被连累着骂了，”郑新言抱怨道，“说我怎么没事干和他一起胡闹。”
“最后呢？”黎迟夏好奇地追问，“公司黄了？”
“没，”郑新言说到这个就来气，“好歹投入那么多，爷爷说帮忙的条件是我毕业就要接手我爸这公司。”
“哟，要叫郑总了？”黎迟夏幸灾乐祸地笑道。
“真羡慕你们啊，”荀北手臂搁在后桌上听得兴致勃勃，“都有公司要继承。”
“叫声爸爸，送你一个啊。”
郑新言勾着他的肩挤眉弄眼。
“去你大爷的吧。”荀北骂着肘了他一下。
“你想开公司吗？”黎迟夏笑着问道，“找我们资助你呗。”
荀北神色有几分逃避和烦躁，“不算是，我想开个电竞俱乐部。”
“这个好啊！”郑新言表示强烈赞同，“我要参加。”说着又叹了口气，“要不是得收拾我爸的烂摊子，我也想搞电竞。”
“想有什么用？家里又不同意，”荀北啧了一声，“打游戏都是玩物丧志。”
“你不是有个哥哥吗？”郑新言说，“上面有个人顶着，好歹压力小点。”
“就是因为有个哥哥才麻烦，”荀北皱着眉，“总拿我和他比较，什么都要和他一样，可他又处处压我一头。”
荀北还想继续说些什么，黎迟夏两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会心地转回去，差点被过来巡视的杨俭当靶子。
许谈宋抱着班上的作业本进来，“晚自习数学老师要去开会，改成语文。”
“哎呦，可惜了。”郑新言乐了，凑着头小声说，“纪远声没躲过数学晚自习啊。”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呢？”黎迟夏怼道。
“你不觉得那个老师的方言比英语还难懂吗？”郑新言叹道。
“又没听过课。”黎迟夏神色如常地对完答案给自己打了个大勾，“我觉得他的白噪音挺适合写作业的。”
“……很新奇的角度。”
黎迟夏以为语文又要不小心睡过去，但这次竟然没有。
“卧槽，是纪远声上次58分的作文！”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上次的分数居然是他作文的分啊。”
“牛逼啊，接近满分了都。”
黎迟夏早看出来了，不自觉就想起了之前那篇《疯子在右》。
他倒不懂什么文学技巧，只觉得看完像溺在水里，不能大口呼吸。
当时发卷子时，黎迟夏没好意思找他要作文，也许是忘了。
现在看来和那篇完全不一样，而且纪远声也许是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大胆地尝试了记叙文，毕竟高中考场写记叙文，要么飞升，要么完蛋。
但要说是一个人写的，却又很合理。
像余烬里还没熄灭干净的火星，这点温度就又重新烧起来。于是火淹没了灰，也就掩盖了内里的颓废。
胡思乱想时，前面的同学刚刚坐下，轮到他评价屏幕上投影的作文。
黎迟夏于是跟着前面有样学样，说些描写细腻、语言流畅云云的套话。
他脑子里乱得很，因为纪远声写的是真人真事，还是和黎迟夏的事，尽管文中全程以“他”代替。
上面写道，“比起被光照耀，我更想靠近光。”
黎迟夏跟着母亲耳濡目染的不少，只不过自己不愿意学，但至少记得零星几句。
“文字是窥探人内心的窗口，有人拉上了窗帘，有人敞开了窗户。”
他从窗口望进去，记住了最后一句，“我自深渊而来，心向顶峰。”
纪远声刚从琴房出来，走廊上为了省电插着空开灯，显得昏暗。他和穿着黑T的男生擦肩而过，男生纹了道断眉，长得眉眼飞扬，烫得微卷的头发一直蓄到脖子，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一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边吹着口哨。
男生脚步一停，紧了紧眉，回头多看了眼。
“哟，纪远声？”他叫住对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远声本来不想搭话，原地站了片刻又不好装没听见，于是转身应付，“这个学期才来。”
眼前的男生是他之前的室友，名字不大好听，叫魏朱，刺头中的刺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鬼混，但乐感不错，本来也该毕业了，但文化成绩实在太差，又被父母逼着回来复读一年。
纪远声对他谈不上厌恶，但也没什么好感。他自认不是什么大度的人，高二的事情魏朱对纪远声和同宿舍挑事的那个之间的矛盾并非一无所知，等查起来的时候却三缄其口，导致一个帮着纪远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年多不见，变化还挺大。”魏朱不以为意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现在也在高三？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不在，之前是艺术生，复学的时候申请的文化生，所以重新开始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高三的班主任对着他的心理诊断结果坚称他不适合一复学就上高三，否则心理疾病更严重。
纪远声说起这个不禁感慨，当时转为文化生是考虑到经济压力太大，毕业以后工作也不好找，如今遇到了黎迟夏，居然又得了坚持初心的底气。
“现在又转回来了，这是搭上了有钱人？”
魏朱之前和纪远声一起训练，又是一个寝室，对他的家境略有了解。倒不是他说过，只是聚餐、出去玩的时候从不见纪远声，平常吃穿用度都近乎简陋。
“借了一些钱。”纪远声想起程逾川突然抛出的橄榄枝，有听他这番没轻没重的话，心里很不舒服。
魏朱抚了下头发，压根不信这个说辞。
“有功夫牵个线呗，”他大大咧咧道，“反正咱俩一个性取向。”
纪远声抿着唇，更不想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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