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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贪念 “我是说, ...

  •   话音落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对不起。”黎迟夏语气近乎颓然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竭力想解释,但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

      纪远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淡淡地答,“会,我不是为了钱。”

      黎迟夏屏住呼吸,相信口头承诺的大概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傻得单纯,一种是单纯的傻。

      又是一声响雷,把乱麻般的心绪炸得七零八落。

      “能问出这种话,”纪远声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被怀疑的怨怒,“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

      黎迟夏哑口无言。他明知道纪远声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却就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睡吧。”纪远声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

      黎迟夏心有愧疚,逃避似地飞速闭眼,说出去的话当然收不回来,只好掩耳盗铃。

      临入睡的时候,他听见纪远声叹息似的、温温沉沉的嗓音。

      “但是,倘若你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我们真的会相识吗?如果不是出于富足者对穷困者的同情,还有什么能成为这段关系的起点呢?”

      在身边人睡着之后,纪远声却长久难眠。

      他曾以为,黎迟夏只是他生命里那许多过客的其中之一。所以纪远声最终接受了他的靠近,默许了他不由分说的闯入,既成全了黎迟夏逞英雄的济世心性,又解了自己家庭的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呢?

      他以为只是一时兴起的恩惠罢了,等到黎迟夏也发现他其实古怪又无趣、喜怒无常又不好相与,自然也就乏味了,厌弃了,一走了之了。
      但撇干净才好,纪远声不想欠任何人,是债就要还清。
      黎迟夏说是投资,可却又什么都不要。

      油不会溶于水,但靠近得太久,便会相互扩散,再难分离。

      好像不知何时,一切都偏离了他的预期,脱离了他的掌控,黎迟夏于他不再只是债主的关系。
      人总是贪心的,尝过一点甜头便想品尝一整块蛋糕。

      哪怕蛋糕并不属于自己。

      纪远声仰面在床头微弱的光线里睁着眼——郑新言说黎迟夏睡觉喜欢留一盏灯,目光终于从黎迟夏脸上挪开。

      不能再看了。
      他在被子下握紧了拳,手心沁出了汗意,将见不得人的贪念和妄想一并封存。

      他是病态的、失常的、贪婪的、卑劣的,他是被毒浸透了的,靠近谁就会误伤谁。

      而黎迟夏呢,是干净的、光明的,是要一辈子活在阳光下的。

      “心理有问题的人就该去死,少祸害别人!”
      “你就该和你妈一样待在精神病院!”
      “哟,精神病又发疯了。”
      辱骂和嘲讽在耳边盘旋,无形的茧丝一圈圈缠在他身上,像一场循环往复的噩梦,分不清虚实,看不到尽头。

      他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身,用手捂紧了嘴,把嘶吼和泣音尽数咽下去。

      天边刚泛起点鱼肚白的早晨,黎迟夏是被纪远声叫醒的,朦朦胧胧间习惯性地瞄了眼手机。

      定的闹钟还没到。

      “不是,大哥,”黎迟夏揉着眼睛,“这么早叫醒我干嘛?我还当我闹钟坏了呢。”

      “洗漱十分钟,早餐十分钟,车程半个小时,七点一刻到校,”纪远声顿了一下,“现在是六点半。”

      黎迟夏被他背诵似的一席话听得直皱眉,见鬼似地倒回床上,“你是被我妈上身了吗?算这么准。”说完扯着被子又要入睡,“早餐可以车上吃,我就再睡十分钟。”

      “在车上吃对胃不好。”

      纪远声站在他床边,阴影似地罩下来,黎迟夏毫不在意,混混沌沌地说,“谢谢你帮我挡光啊。”

      “真不起床?”纪远声语气淡然,转身就走,“那我先去了,你慢慢睡。”

      “唉唉唉,”黎迟夏眯缝着眼,伸手要去抓他,好巧不巧抓在他裤腰上,偏偏还抓得紧。

      扯出一点白色的皮肤,阳光照过来,反了一片光。

      黎迟夏这下彻底清醒了,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红得像要冒火。

      纪远声往后瞥时,正好对上他直勾勾的、愣愣的眼神,心里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冰山一角而已,脸红什么?”

      “……”黎迟夏赌气似地掀了被子,不想承认自己的窘态。

      “我要换衣服了。”

      “换衣服怎么了?”纪远声语调里勾着点笑,“睡都睡过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纪远声,”黎迟夏咬牙切齿,“谁他妈跟你睡过了!”

      “哦,”纪远声无辜地咬着重音,“我是说,我们都一起睡、过了,你想成什么了?”

      “你最好是。。。”

      黎迟夏气得胡乱套上衣服,开门就对上正倚在门边的纪远声。

      “再说了,我都被你看过两次了,即便不走也只是要回来了一次,算下来还是你占便宜。”纪远声慢悠悠地说。

      黎迟夏脸色一黑,差点把漱口水喷出来,他瞪着一脸得逞笑意的纪远声。

      “纪远声,你胡说八道,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厚颜无耻!”

      “呦,语文有进步,成语都会用了。”纪远声像逗猫似的,偏偏眼神仔仔细细地拂过黎迟夏的轮廓,“就是……怎么耳朵也红了?”

      赶在黎迟夏炸毛之前,纪远声离开前又往回探了探身,“啊对了,你衣服穿反了。”

      “……”

      餐桌上摆着一盘葱油饼和一碗虾仁蒸蛋,黎迟夏打着哈欠往嘴里塞。

      “这些不会都是你自己做的吧?”黎迟夏后知后觉地问道。

      “对啊,”纪远声狭长的眼眸分明在笑,春水荡漾,“不好吃吗?”

      “挺好啊,”黎迟夏无奈道,“不过你这醒的多早啊?路上买点面包就好了,你可真不怕麻烦。”

      “自然醒的,没有很早。”

      其实是一晚上没睡着。纪远声躁郁期总有充沛过盛的精力,像是对抑郁时没日没夜的颓废的补偿,但其实是短暂的透支。

      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更珍惜这种灼烧般的生命力。恢复正常,就又变回了那个颓废无力的自己。

      “你今天心情这么好?”黎迟夏咕哝道。

      “是啊。”

      纪远声大大方方地承认。

      “真不容易,”黎迟夏感叹道,“你要一直有这状态,得把精力分我一半。”

      “好啊。”纪远声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意识到黎迟夏就在自己身边时,难得的愉悦感就填满他的全身,在心口处几乎发胀,仿佛要冲破那层因过度兴奋的心跳而隐隐作痛的胸膛。

      于是哪怕知道是发病的征兆,也不想放弃这种让人上瘾的感觉。

      黎迟夏早就约好了专车司机,司机开车的技术很好,一路上平稳得让人忘了它在行驶。

      “困死了。”黎迟夏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下次,绝对,不可能,起这么早了!”

      “都说早餐可以在车上吃的,”黎迟夏揉着还有点模糊的眼睛啊,“你比我妈还厉害。”

      “到车上早睡着了,最后只会把早饭原封不动地带到学校,拖到中午才会想起来。”纪远声哼了一声,“低血糖都不好好吃饭。”

      “呃,”被戳破的尴尬维持了一瞬间,黎迟夏抓着头发哄他,“偶尔偶尔,况且你的手艺,我当然不会浪费啊。”

      纪远声掀起眼皮,“真的吗?”

      黎迟夏见他信了,立即讪讪笑道,“肯定是真的嘛。”

      “不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黎迟夏见了鬼似地看着他,“不做侦探可真是屈才了。”

      “郑——”纪远声快说出来时生生截住了话头。

      “正什么?”黎迟夏狐疑地问。

      “正巧知道了。”

      黎迟夏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

      那可真是太巧了。

      “你昨晚上中邪了?”黎迟夏忍不住问出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没等纪远声回答,黎迟夏猛地反应过来,“欸不对,你是发……”话说了一半就被纪远声的手捂了回去。

      你是发作了?

      黎迟夏说不出话,只能通过皱眉和瞪眼谴责他。

      纪远声叹了口气,“吃过药了。”

      “行吧。”黎迟夏眼皮只打架,全靠意念回复。

      “黎迟夏,”他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更像正常人吗?”

      “啊,”黎迟夏愣了片刻,“什么意思?”

      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说话自然不必经过思考,“你什么时候不正常了?”

      纪远声沉默好一会儿,正想解释肩上突然多了负重,他垂眼看着黎迟夏无意识靠过来的脑袋,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卡着点摸进教室,杨俭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某些同学啊,一点高中生的样子都没有,要开始早读了再进来,就不能早起几分钟。”

      别说几分钟了,几秒钟都不行。

      黎迟夏在心里纠正。

      “卧槽,你们仨昨晚去哪了?”荀北用手肘撞了一下郑新言,“这是约好了呢?又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啊,鱼妖来了我可保不了你们。”说话时他还特意瞄了一眼纪远声。

      “哎呦,别跟个怨妇似的啊!”郑新言嬉皮笑脸地拍了他一巴掌,“下回把你也捎上。”

      黎迟夏笔尖一顿,抬头道,“昨天查寝了。”

      “不是每天都在查吗?”荀北叹道。

      黎迟夏听得一愣,发现了盲点,“你昨晚到学校才出来的?”

      “没被发现吧?”

      荀北眼神怪异地看向纪远声。
      岂止是发现了。

      黎迟夏这才知道他昨晚刚出寝室就撞见年级主任,不仅撞了个面对面,还和鱼妖硬碰硬。

      “大哥,你虎啊?”黎迟夏挺无语,“你和鱼妖杠什么,这是正要往校霸的方向发展了?”

      纪远声懒懒地抬眼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当时赶时间,没顾得上。”

      黎迟夏哑口无言,他是真看不懂纪远声了。

      之前人家欺负到头上了他都是一副随便啊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有时候又像个刺头,对程逾川和一众富家子弟一点讨好相让的意思也没有,对年纪主任也是这样有恃无恐的姿态。

      为什么赶时间?

      黎迟夏摸了摸耳朵,仿佛还残留着纪远声手掌的余温,很让人误会,他咽了下口水,“你着急什么?大不了我淋雨过去,还能被雨砸死不成?我看鱼妖挺不待见你,还往枪口上撞呢?”

      “不待见我是应该的,鱼妖管不了我,以前都是逃课。”纪远声自嘲地笑了笑,“他整人的办法就那么几个,对我又不管用,家长请不到,处分不缺这一个。”

      黎迟夏听得莫名有些难受,便打趣他。

      “呦,看不出来呀。”黎迟夏挑眉笑道,“你还挺叛逆,逃课去哪?网吧吗?”

      话刚出口他就发现自己问得挺蠢,纪远声怕是连去网吧的钱都拿不出来。只是他知道的不少是逃课去网吧,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纪远声身形一顿,“不是。”

      “为了我妹。”

      合理。

      黎迟夏呼出一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这么你操心?”

      “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人来接我,你又不是不知道。”黎迟夏说,“下回可别惹鱼妖了。”

      “刚才不是还准备淋雨跑回去吗?”纪远声翻了书页,没抬头,“淋了大雨要感冒,父母不在身边,总缺个照应。”

      黎迟夏抿直了唇,但他身边有阿姨,有司机,有家庭医生,多的是围着他转的人。

      怎么能一样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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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一直在断更,对不起大家! 已决定七月份完结V~ 别再掉收了呜呜呜呜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_(:з」∠)_最近是期中,一边赶稿一边改文还在为考试和刷时长焦头烂额中,专栏里有一本永不入v的文《爱在昨日》 下一次一定全文存稿再发啊啊啊啊 有心软的小天使助我入V吗呜呜呜呜,段评已开,欢迎评论喔,爱你们!推推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