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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心如刃   从坤宁 ...

  •   从坤宁宫回到自己殿中,苏晚凝一路步履从容,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在皇后与皇帝面前的每一句对答,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宫中的风从来都不会凭空吹起,每一场风波背后,都藏着早已布好的局,而她,恰好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春桃早已在殿内坐立不安,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下,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又怕唐突了她,只得局促地收回手,眼眶微红:“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皇后娘娘有没有为难您?陛下……陛下是何态度?”

      苏晚凝看着小丫鬟一脸紧张的模样,心头微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放缓:“我没事,陛下并未降罪,只是让暂且回来等候调查。你放心,短时间内,他们动不了我。”

      话虽如此,她却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安稳。御花园走水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冲着她来的,而幕后推手,除了苏晚柔,再无旁人。昨日才有人在殿外窥探,今日便立刻闹出纵火栽赃的戏码,一环扣一环,显然是早有预谋。苏晚柔这是要将她往死里逼,不把她彻底赶出皇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春桃依旧满脸忧色:“可是姑娘,这宫里的人最是捧高踩低,如今人人都在传是您纵的火,就算陛下没有明着罚您,往后咱们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难。方才内务府的人还派人来问,说往后份例要再减一半,明着是库中紧张,暗地里,还不是看咱们失了势,故意来欺负人。”

      苏晚凝眸色微冷,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声响。份例缩减,不过是宫中势力站队的信号,连最底层的奴才都敢踩她一脚,可见苏晚柔在背后动了多少手脚。可越是如此,她便越不能乱。一旦她露出半分慌乱,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便会立刻扑上来,将她撕得粉碎。

      “减了便减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一粥一饭,够吃便可,绫罗绸缎,能穿便行。那些身外之物,本就不是我该在意的东西。他们越是想逼我失态,我便越要活得安稳平静,让他们无从下手。”

      春桃咬了咬唇,依旧不甘心:“可姑娘您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受这份委屈?二小姐那般陷害您,难道就真的没人管吗?皇后娘娘偏着她,陛下又看似冷淡,咱们在这宫里,连个依靠都没有。”

      “依靠?”苏晚凝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清醒,“这深宫之中,最靠不住的便是旁人,最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从前我总想着退让隐忍,以为忍一忍,日子便能过去,可结果呢?在府中被嫡母磋磨,在静安庄被下人欺辱,如今入了宫,还要被自己的妹妹栽赃陷害。我若再一味软弱,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抬眸,眸中早已不见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锐利与坚韧。“从今日起,我不会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再任人欺凌。苏晚柔若敢再出手,我便让她知道,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敲门声,不同于往日侍女的随意,那声音规矩得有些刻意,一听便知是陌生之人。

      春桃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挡在苏晚凝身前:“姑娘,小心!会不会又是二小姐派来的人?”

      苏晚凝抬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声音平静地开口:“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青灰色宫装的宫女,眉眼低垂,神色恭敬,手中捧着一个素色木盒,一看便知是奉命而来。宫女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两人听清:“苏姑娘,奴才奉陛下之命,送些东西过来。”

      苏晚凝眸色微怔,显然没有料到皇帝会在此时派人前来。她原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只会将她当作后宫之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即便今日在坤宁宫为她解了围,也不过是不愿后宫之事扰乱朝纲,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宫女将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缓缓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而是一盒上好的伤药,一叠崭新的绸缎,还有一叠沉甸甸的银票,数额不多,却足够让她在宫中安稳度日,不必再受内务府的刁难。

      “陛下说,姑娘近日在宫中受了委屈,这些东西,权当是安抚。”宫女垂首道,“另外,陛下还吩咐,御花园走水一事,禁军统领已经在查,三日内必有结果,让姑娘不必忧心,安心在殿中静养便是。”

      这番话,看似只是寻常的安抚,实则是在明着告诉宫中所有人——陛下没有放弃苏晚凝,谁也不能随意欺辱。这对于如今孤立无援的她而言,无疑是最有力的庇护。

      春桃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上惊喜:“姑娘!是陛下!陛下心里是清楚的,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苏晚凝心中亦是波澜微动,却并未表现得太过欣喜。她太清楚帝王心术,皇帝的示好,从不是无缘无故的偏爱,或许是今日她在坤宁宫的不卑不亢入了帝王的眼,或许是他需要一颗棋子,来平衡后宫之中日渐嚣张的势力。无论原因如何,这份好意,她都必须收下。

      她缓缓起身,对着宫门的方向微微屈膝:“劳烦公公回去转告陛下,臣女感激不尽,定不负陛下信任。”

      宫女躬身告退,殿门重新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春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到桌案前,看着盒中的绸缎与银票,声音都带着轻快:“姑娘,太好了!有陛下这句话,往后再也没人敢随意克扣咱们的份例,二小姐也不敢轻易对您下手了!”

      苏晚凝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眉头微蹙。帝王的恩宠,向来是最锋利的双刃剑,今日能护她,明日便能伤她。她如今被皇帝推到台前,看似有了依靠,实则成了各方势力注视的靶子,苏晚柔与皇后,绝不会就此罢休,只会用更隐蔽、更狠毒的手段来对付她。

      “别高兴得太早。”她轻声道,“陛下的庇护,不过是一时的。往后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一言一行都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春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连忙点头:“奴婢记住了,往后一定加倍小心,绝不给姑娘惹麻烦。”

      苏晚凝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盒伤药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木盒。伤药是上好的金疮药,气味清浅,显然是特意为女子准备的,可见送来之时,皇帝是用了心的。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在坤宁宫,皇帝看向她时的眼神,深邃冷冽,带着探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那样的眼神,让她不安,也让她警醒。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帝王身上,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立足。

      夜色渐渐降临,殿内烛火明亮,映得满室温暖。春桃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晚膳,菜式虽不奢华,却比往日精致了许多,显然是内务府的人听闻皇帝赏赐,立刻改变了态度,不敢再随意怠慢。

      苏晚凝用了几口膳食,便放下了筷子。她心中始终记挂着御花园走水一事,禁军三日内便会有结果,她很清楚,以苏晚柔的手段,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最终的调查结果,大概率只会是一场意外,真正的凶手,依旧会逍遥法外。

      可她等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真相。

      她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苏晚柔自食恶果的时机。

      “春桃,”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你明日一早,悄悄去御花园附近打听一下,那日走水之时,有谁在附近出现过,尤其是二小姐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要记清楚,不要惊动任何人。”

      春桃立刻应声:“奴婢明白,一定小心行事,绝不被人发现。”

      苏晚凝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苏晚柔以为,一场纵火,几句谗言,便能将她打入深渊。可她不知道,从今日皇帝派人赏赐的那一刻起,局势早已悄然改变。从前被动挨打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夜露的寒凉扑面而来,吹得鬓边碎发轻轻扬起。远处的宫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点点宫灯如同寒星,照亮了深宫的道路,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黑暗。

      宫墙之内,人心如刃,步步杀机。有人笑里藏刀,有人暗中布局,有人身不由己,有人绝地反击。

      她曾经是最弱小的那一个,被人肆意磋磨,随意践踏,可如今,她已经醒了。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也不会再做沉眠不醒的过客。这深宫浮梦,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四周杀机四伏,她也要凭着自己的心智与隐忍,杀出一条生路。

      心底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像是尘封千年的印记被轻轻触动,一毛一芮,两段模糊的残影,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她没有细想,只当是连日劳心过度生出的幻象。此刻的她,眼中只有眼前的深宫,脚下的前路,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她知道,三日后的调查结果,只会是新一轮风波的开始。苏晚柔不会善罢甘休,皇后不会轻易放过她,宫中的各方势力,也不会停止算计。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再畏惧,不再退缩,不再忍让。

      从今夜起,苏晚凝,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嫡女。
      她要做执刃之人,护自己周全,守身边之人,让所有害过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烛火轻摇,将她的身影映在窗上,单薄却挺拔,如同寒风中不屈的青竹,任凭风雨吹打,依旧傲然挺立。
      宫墙之内,暗流依旧汹涌,可属于她的反击,已然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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