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而复生 奥瑞斯与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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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丹弗斯上校的事情。”
“你说得原来是这个，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埃里克医生把这件事情搅得满城皆知，不过我倒不认为丹弗斯上校会和异教徒那些东西有牵扯，丹弗斯上校是那么虔诚的信徒啊，他从来不缺席每一次礼拜，而且不饮酒，又乐于助人，要我说，没有比他更虔诚的了，我倒觉得是埃里克医生医术不精。”
“埃里克医生可是米卡大人专门为丹弗斯上校请来治病的，如果他是医术不精，整个奥瑞斯就没有合格的医生了。”
“可是，一个已经被判定死亡的人难道真的会复活不成？比起相信丹弗斯上校被邪神蛊惑，我更愿意相信是埃里克医生的问题。”
两个身穿白袍的修女正在打扫屋子，她们一边工作，一边窃窃私语着城市里发生的那些奇怪又新鲜的故事。
琳达拿了一本典籍在看，但如果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面前的书页已经许久不曾翻动了。
琳达当然知道丹弗斯，他们曾经一起参加过那场伟大的圣战，丹弗斯回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琳达知道他忧郁的缘由，每一个从那场圣战里幸存的人都会怀着那种忐忑和忧郁。
包括琳达自己也是如此，只是丹弗斯要更严重一些，他从楼上跳了下来，琳达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
在她跑到丹弗斯跃下的那座高塔时，琳达根本不相信丹弗斯会活下来。
丹弗斯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是奥瑞斯主教堂的一座高塔，那本来是为了祭祀所用，所以建得格外地高，一般不会允许无关人士随意进出，但是丹弗斯一直是最虔诚的教徒，他在跃下之前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捐给了教廷，他还参加过圣战，所以当丹弗斯提出要上去看看时，没有人阻止他，只是上去看看，对于这样一个虔诚的教徒，难道会出什么意外吗？
丹弗斯是铁了心一定要死的，所以选了那样高的塔，他冒着要冒犯吾主的危险也要从那里跃下，他怕自己死得不干净，他的信仰出了很大的问题，圣战结束后他就该接受教廷的精神疏导了。
琳达为丹弗斯祈祷，她完全知道他经受的是怎样的一场心灵折磨。
米卡大人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现场，不允许任何军队以外的闲杂人员靠近。
战争结束后琳达就回到了教廷任职，但是米卡保留了她在军队的职位，参加过圣战的士兵们也都认识她，所以琳达靠近丹弗斯的时候没有任何人阻止。
米卡大人派来封锁现场的所有人都曾经参加过圣战，实际上只有参加过圣战的人才有接触丹弗斯这件事的权力，除了埃里克医生。
埃里克是教廷的人。
但是他们没有法子，丹弗斯需要一位医生。
事实证明他们不该请埃里克医生过来，尽管圣战之后奥瑞斯就已经有了很多的风言风语，但是埃里克医生很明显加快了谣言传播的速度和范围。
琳达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籍闭合，她的脸上忧心忡忡，修女们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刚刚还兴奋的讨论已经慢慢平息，只有扫帚扫过地面的摩挲声。
真可惜，她本来还听得挺津津有味的，尹深无聊地想到，自从她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附身到了琳达身上。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和骷髅剑客一起跌进了琳达的无形之水里。
一进入那水中，尹深眼前的一切就都变了样子，尹深听到伯恩在喊她，她本来还能站起来，但是在那无形之水里尹深再一次看到了琳达。
琳达和之前那次不一样，她没有再把脸埋进膝盖里蜷成一团躲在角落，而是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尹深和骷髅剑客。
她还保留了一丝意识吗？尹深看着琳达，看着这个浅棕色头发的女孩，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太大，可能才十七八岁。
骷髅剑客在这无形水中也没了气息，而正是此时那一阵寂寞的私语之声又传递了过来，但是和第一次尹深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无论是谁，请救救我们……”
“伟大的黛丝小姐，愚昧的人们已经伏罪认罚，请将死亡送回……”
“黛丝小姐……”无数声音齐声呼唤，无论男女。
这一阵私语声带着叫人生怜的绝望，每一声祈祷里都是凝聚消散不掉的恐惧。
黛丝小姐？他们在呼唤我吗？尹深想，在那私语声中，尹深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是黛丝小姐，她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解救他们，我要把死亡送还。
下一秒，尹深便离开了那无形之水，而转眼来到了这里，琳达的一段记忆之中。
尹深事后回想，自己明显受到了那私语声的影响，在那一声声的“黛丝小姐”里，她迷失了自我，而在她真以为自己是黛丝小姐的时候，一股力量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她看到了那一团黑色的火焰，先从她的指尖迸发，然后转眼把她整个人给包围了起来。
是那团火焰把她带到了这里，不是琳达。
而在这段记忆里，尹深没有办法控制琳达的任何动作或者是思想，只能像个挂件一样，听琳达所听，看琳达所看，想琳达所想，是的，就连琳达的思想她也能一览无余。
尽管这对于尹深的自由有很大的束缚，但是尹深也因此得知了许多之前所不了解的信息。
比如琳达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奥瑞斯，这个世界是由各个城邦组成的，各个城邦则由炽阳教会联合在一起，奥瑞斯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大的一个，它也是教廷主要驻扎着的城市，被誉为日出之城，而琳达则是奥瑞斯西区教堂的主教，不过她也刚到任不久，按照琳达的记忆来看，圣战之后她才被教廷委任了这个职位。
而那个所谓的圣战在琳达的记忆里模糊不清，尹深只能隐约知道一点，那是一场预谋许久，几乎牵扯到了教廷治下所有城邦的一场战争，如此浩大的一场战争，敌人显然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那个敌人不是凡人，而是神，那是一场弑神之战。
神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关于神的信息在琳达的记忆里全部都是一片空白，好像被人凭空抹去了一般，无论是弑神之战杀死的那位神明，还是琳达信奉的炽阳教会供奉的神明，所有的神明都失去了名字和模样，尹深只能知道琳达所在的炽阳教会信仰的是太阳神，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在琳达所任职的教堂里，所有的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包括地板砖上的一粒灰尘，但唯独教堂中央那一塑太阳神的雕像模糊不堪，即使在已经逝去的记忆里，神明依然是不可亵渎的。
就像琳达刚刚翻看的那一本典籍所写，琳达自己没有在看，尹深却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
那本典籍的名字是《信仰传播中的符号建构与话语传播研究》，书里用了许多专业性的名词，尹深读起来颇有些吃力，而琳达看得那一页里书的作者正在对那些广为流传的宗教故事进行阐述分析，那些故事往往由一些怀疑的信徒发出疑问，而虔诚的祭祀再给予解答，有些故事哲思深刻，有一些则纯出自于最质朴的道德观，但这些故事大部分都不被记载在炽阳教典里，而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世俗化的信仰传播。
其中一小节故事让尹深印象深刻，一个对神产生了怀疑的信徒问祭祀，神何在？祭祀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神无处不在，不可呼其名，不可睹其颜，否，则神明察之。
祭祀的回答不像是在解惑，而更像是一种警告，书的作者和尹深有同样的观点，在写到这个故事时，他更是直接把祭祀的回答归纳为恐吓，只是呼神之名，神便可察觉，心中有了亵渎之念，神自然也可以发现，这种恐吓透过书里的文字直接传递到了尹深的面前，而这本书的作者在论述这个故事时则写下了这样一段论断：
“关于这个故事出自哪里至今没有定论，唯一可知的是它已经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几乎每一个在炽阳照耀下长大的孩子都曾听过这个故事，他们其中有人甚至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故事就存在于炽阳教典里，只是后续教典的修缮将其删除了，炽阳教典曾经历过不下百次的修缮，但无论是哪一个版本都不曾记载过这一个故事，祭祀近乎是恐吓的言语直到今天也让人读之战栗，神的存在不容置疑，神的注视无处不在，这便是这个故事的核心观点，从传播学的角度来看，它无疑大获成功，但是学界对它的内容却一直争论不休，有人认为这个故事有损神的仁慈，有人却认为这个故事正好彰显神的威严，还有人认为这个故事中的神是哪一位也值得讨论，在民间流传的宗教故事里，许多异教神的典籍也掺杂其中……”
这些文字让尹深对异世界的神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和概念，这个世界的神显然不是全然无害的，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而且不止一位，在琳达记忆里，有记载的神明大概有五位，但是除了太阳和知识之神以外，其他的三位神明都被归为了邪神，那三位神明分别是银月，混乱以及死亡之神。
三位邪神中以银月的势力最为庞大，如果说东方是炽阳的领地，那么西方则完全受银月管辖，炽阳和银月连年征战不休，而混乱和死亡则在其中夹缝生存，但是这两位邪神带来的苦难却更为严重，他们无所顾忌，即使是在银月，混乱和死亡也通常被视为邪神。
圣战便是向着这两位邪神中的死亡之神发起的。
只是可惜琳达关于那场圣战的记忆模糊不清，不然尹深真想看看他们是如何弑神的，从结果来看，圣战无疑是胜利了，代表教廷的军队取得了胜利，尽管损失近乎一半的士兵，但是他们胜利归来，接受了教廷的洗礼，并且得到了他们应得的荣耀地位。
而米卡就是当时这场战争的主指挥之一，他受到了教廷的加封成为唯一的神赐骑士，他甚至被允许与太阳神进行一次对话。
这件事也被教廷的史官们记录了下来，而在琳达的记忆里，米卡只问了太阳神一个问题。
他和他的部下是否被死亡之神污染了？
太阳神只用一个字解答了他的疑问。
无。
无，就是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让整个奥瑞斯可以更坦然地接待这些胜利回归的英雄们，而不用担心他们因为弑神而受到了邪神的诅咒。
一场弑神的战争难道真的就那么简单结束了吗？
显然并没有，丹弗斯就是例子。
他从高塔上高高跃起，他的骨头碎成粉末，他的鲜血流满了教堂的土地，震裂的碎骨刺破了他的肺腑，他没有了呼吸，但是，他依然活着。
埃里克医生被请来对丹弗斯进行治疗，毫无生理机能但能说会跳的丹弗斯吓倒了这位医生。
很难说埃里克医生到底看到了什么，因为等琳达见到丹弗斯的时候，丹弗斯的身体已经被白色的布条紧紧包裹了起来，上面还洒满了圣水，但是所有第一时间目睹了丹弗斯死而复生的人们都接受了教廷的精神治疗，无论是见多识广的牧师还是参加过圣战的士兵，没有人能在目睹丹弗斯是如何从血泊里站起来后保持心灵健康。
埃里克疯得最厉害，他疯了一样地跑出去大喊，他说丹弗斯已经死了，躺在那里的分明是恶魔！是邪神！
米卡试图堵住埃里克的嘴，但是所有方法都失去了作用，埃里克被吓疯了，教廷前来要人的时候，米卡完全没有办法搪塞过去，他本来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但最后只能把埃里克和丹弗斯交了出去，接踵而来的便是谣言。
但是好在，没有人把丹弗斯的异常和圣战联系到一起，奥瑞斯早已被混乱和黑暗侵蚀许久，在太阳照耀不到的地方，黑暗丛生，死而复生比起那些黑暗中的怪物来说还算不得最古怪的一个，教廷首先怀疑的是丹弗斯接触到了某些异教徒，像是银月。
而丹弗斯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的确和异教徒有过接触，这便给了教廷绝好的理由，圣战的牺牲是如此之大，战果又是如此值得夸耀，教廷绝不可能承认圣战的错误，他们只会说是万恶的银月。
而太阳神回答米卡的答案也成为了圣战参加者们最绝佳的护身符。
无，就是没有。
可是丹弗斯并不是孤例，越来越多死而复生的例子开始出现，教廷已经派了治安官前去调查，只要有人调查就会发现，这些死而复生者全部都参加过圣战，无一例外。
但教廷已经铁了心要把这口锅扣到银月教会的头上，在明天，他们将烧死丹弗斯上校，尽管丹弗斯实在不能算还活着，但是他们要把他完全烧灼干净，这样子尸体才不会重新站起来。
尹深对此却另有一番看法，如果说她现在经历的是琳达的一段记忆的话，后续的发展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因为米卡和琳达全部都化作了亡灵，唯一的神赐骑士变成了邪恶的亡灵，想想都知道会在教廷里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尹深不觉得是银月导致了这些死而复生的亡灵，尽管她没有接触过银月，但是从琳达的记忆来看，丹弗斯甚至比一些牧师还虔诚，至于丹弗斯生命最后一段时间与异教徒的接触，就更值得玩味了，丹弗斯在生命最后的确接触了很多教派的教徒，但除了异教徒以外，丹弗斯也同样接触了很多炽阳的神学专家和一些招摇撞骗的异能人士，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似乎早早地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与其说是他背叛了太阳神，不如说他是在病急乱投医。
尹深更觉得是那位被杀死的死亡之神在最后时刻一定做了什么，而所有的死而复生者又全部都参加过圣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阳神没有任何的表示，反而说了一个堪称是保命符的“无”，若是没有这个“无”，只怕在第一个死而复生者出现时，米卡他们就要接受调查了。
“主教大人。”
修女的呼唤把琳达从繁杂的思绪里唤醒。
“什么事情？”琳达看向修女，修女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
“主教大人，米卡大人来了。”修女兴奋地答道，对于这位神赐骑士，她一向只在传闻中听过，这可是弑神的骑士啊。
琳达点点头，然后快步朝会客厅里去。
尹深的视角跟随着琳达，她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米卡大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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