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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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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晏清来了一个星期，全班没人敢惹他。
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太静了。
静得让人发毛。
他不和男生吹水，不和女生调笑，不踢球，不打机，每天就是上课、看书、做笔记，放学就走了。
有人说他是官涌仔，父母是律师，住在半山。
有人说他是因为在学校打人才被转过来的，所以才来这间垃圾学校。
有人说他其实是差人，来卧底的。
阿宝都听见了，但她什么都没问。
他们每天坐在一起，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借过。”
“多谢。”
“早晨。”
就这样。
但他的凉茶冲剂，每隔两天就会出现在她抽屉里。
不是那种一整盒的，是用白纸包好的小包，一次一包，刚好够冲一杯。
她从来没问过是不是他放的。
他也从来没说过是他放的。
直到那天。
（二）
那天下午放学，阿宝被堵住了。
四个职校的男生，在冰室后面的巷子里等着她。
为首那个叫“丧强”，职校的扛把子，之前追过她，被她骂走了。
“林宝儿，好久不见。”丧强叼着烟，靠在墙上，“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啊，帮大口成送货，赚不少吧？”
阿宝往后看了一眼，巷子另一头也有人堵着。
“想点？”
“想点？”丧强笑了，走近两步，“你上次当众骂我‘死飞仔’，当我冇面?？今日唔使做别的，跪低，叫我三声‘强哥’，我就当你细路女唔识嘢，放你走。”
阿宝看着他。
身后三个男的围上来。
她算了一下，打不过。
“跪你老母。”她说。
丧强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巴掌——
“丧强。”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很淡，像深夜广播里的粤语长片旁白。
所有人都回头。
江晏清站在巷口，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书包——她的书包，她落在教室了。
丧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边个嚟嘅？官涌仔？嚟英雄救美啊？”
江晏清没理他，走进巷子。
走到阿宝旁边，把书包递给她。
“你的。”
阿宝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丧强。
“我知你。”他说，声音很平，“丧强，真名赵志强，十八岁，职校三年班，老豆在庙街卖翻版碟，阿妈在酒楼做洗碗。去年九月因为打架入过差馆，案底未消。上个月又因为在游戏机中心出千，欠大飞两千蚊，仲未还。”
丧强脸色变了。
“你……你点知?？”
江晏清没回答，继续说：“你身后三个，左边个叫罗永康，住大角咀，老豆欠贵利跑路了，阿妈在夜场做。中间个叫陈伟杰，住深水埗，细妹今年七岁，读圣方济各小学。右边个叫——”
“收声！”丧强脸色铁青，“你想点？”
江晏清看着他。
“你走，当冇事发生过。”
丧强瞪着他，又看看阿宝，咬咬牙。
“……走！”
四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阿宝靠着墙，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金丝眼镜的反光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点知嘅？”她问。
他没回答。
“你究竟系边个？”
他还是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送你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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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们走在油麻地的夜街上。
霓虹灯一闪一闪，鱼蛋档飘着白烟，路边有人在卖翻版碟，张国荣的《红》从收音机里漏出来。
她走前面，他跟后面。
隔着一米远。
走到屋邨楼下，她停住，转身看他。
“你未答我。”
他站在路灯下，抬起头，看着十七楼。
“你阿婆，肺痨？”
她一愣。
“系。”
“第三期？”
她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温度。
“我老豆是医生。”他说，“医肺科的。”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医管局有个资助计划，低收入家庭可以申请。这是我写的申请流程，需要的文件都在上面列出来了。”
她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每个步骤都标了序号。
“你……”
“我查过你资料。”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淡，“学校档案室有。”
她抬头看着他。
“点解？”
他没回答。
“点解要帮我？”
还是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得闲。”
然后转身走了。
白衬衫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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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回学校，她第一次没趴下。
她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进来，坐下，翻书。
“喂。”
他转头看她。
“多谢。”她说。
他点点头，继续翻书。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看——一盒维他奶，麦精味的，冻的。
“你请我食肠粉，我请你饮奶。”她说，“我唔钟意欠人。”
他看着那盒维他奶，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嘴角微微扬起就收回去了。
但她看见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金丝眼镜反着光。
她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很冷的黑，是深棕色的，像凉茶的颜色。
她别过脸，趴下。
但心跳快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