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未眀》桐谷kiri

2、小便池对面的男人

　　第二章小便池对面的男人

　　——有些邀请，是从拒绝不了的瞬间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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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岛梨香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

　　事情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社团活动结束后，她去了趟便利店买晚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涩谷的霓虹灯把云映成紫色。她站在路口等红灯，然后——

　　尿意来了。

　　很急。

　　那种“现在不找到厕所就会死”的急。

　　她夹着腿跑回学校。

　　教学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美术教室那一层还亮着。梨香冲进一楼厕所，推开门——

　　男厕。

　　她退出来看了一眼门牌。

　　确实是男厕。

　　但她已经来不及去另一头了。

　　“……就一分钟。”她对自己说，“没人看见的。”

　　她钻进隔间，关上门，蹲下去。

　　解决完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然后她听到外面的门被推开。

　　脚步声。

　　皮鞋，很沉，一步一步。

　　梨香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小便池前面。

　　安静。

　　太安静了。

　　梨香鬼使神差地，从隔间的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她后悔了。

　　一个男人站在小便池前。

　　很高。

　　目测一米九五以上。

　　白得不像话，像从来没晒过太阳的那种白。五官很深，眉眼冷得像刀刻出来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穿着一身黑——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

　　像从哪部□□电影里走出来的反派。

　　但他没有在尿尿。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兜，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梨香的心脏开始狂跳。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女的吧。”

　　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梨香浑身僵住。

　　“出来。”他说，“别躲了。”

　　梨香没动。

　　他慢慢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

　　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梨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有实质一样，穿透过来，钉在她身上。

　　“你有一个技能。”他说，“可以变成男的，也可以变回女的。对吧？”

　　梨香瞳孔骤缩。

　　“你怎么——”

　　“出来说。”他打断她，“我不喜欢对着门板说话。”

　　梨香咬了咬牙。

　　她慢慢打开门，走出来。

　　站在他面前，她才发现这个人有多高。她一米七五，不算矮，但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任何表情。

　　“月岛梨香。”他说，“高一，四月从国内转来，盐系半扎发，冷白皮，会画动漫。最近发现自己可以变男变女。”

　　梨香后退一步。

　　“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他说，“看一眼就知道。”

　　他抬起手。

　　梨香下意识往后缩，但他只是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全黑的，只有中间一行银色的字：

　　「三月凑」

　　下面没有头衔，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我叫三月凑。”他说，“你的技能，我需要。”

　　梨香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什么技能？”

　　“你不是能变男变女吗。”他把名片往前递了递，“那是表象。真正的技能，你还不知道。”

　　梨香犹豫了一下，接过名片。

　　名片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跟我来。”三月凑转身往外走。

　　“去哪？”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测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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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去了。

　　也许是因为他说“无法拒绝”时的语气——不是威胁，不是命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也许是因为她确实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月凑带她走到教学楼一楼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梨香从来没注意过。门上没有牌子，没有窗，只有一把看起来很旧的锁。

　　三月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门后是往下的楼梯。

　　很暗，很深，看不清尽头。

　　“走。”

　　梨香跟着他往下走。

　　台阶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越往下越冷，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血腥味，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头了。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室。

　　很大，比上面的教室还大。天花板很高，有几盏日光灯在闪，照得一切惨白。

　　但梨香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人形。

　　靠着墙，低着头，一动不动。

　　穿着校服。

　　梨香的脚步顿住了。

　　“别怕。”三月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不是人了。”

　　梨香慢慢走近。

　　那个人形越来越清晰——

　　校服，是她学校的。

　　身高，目测一米八几。

　　头发，有点乱。

　　皮肤，灰白色。

　　梨香看到了他的脸。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幸介。

　　柏原幸介。

　　那个冷白皮、高冷、话少、会帮她摘头发上樱花的人。

　　但那张脸已经变了。

　　眼睛闭着，但眼皮下面的眼球在动。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比正常人尖。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像干裂的土地，又像某种鳞片。

　　他已经不是幸介了。

　　是怪物。

　　“60天。”三月凑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平，“从被附身那天算起，60天后，就会变成这样。”

　　梨香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认识他。”三月凑说。不是疑问句。

　　梨香点头。

　　“那就更该听我说完。”

　　他走到地下室中央，那里有一张铁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叠卡片。

　　透明的卡片。

　　每一张都是空的。

　　“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遗愿者’。”三月凑拿起一张透明卡片，对着灯光看，“人死后若有未完成的执念——恨一个人，爱一个人，不甘心——就会变成怪物，附在濒死的人身上。抢救室是最容易附身的地方。”

　　他把卡片放下。

　　“有遗愿者，就有清理遗愿者的人。我就是。”

　　梨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清理他们？”

　　“对。”三月凑看向角落里的幸介，“用技能。”

　　他抬起手。

　　掌心出现一团黑色的雾，雾里隐约有什么在动。

　　“我的技能是‘封印’。可以把怪物封起来，让他们不能动，不能害人。”他握紧手，黑雾消失，“但只是封住，不是消灭。”

　　他看向梨香。

　　“你不一样。”

　　梨香一愣。

　　“你的技能是‘透明卡牌’。”三月凑拿起那张空卡片，“可以吸收怪物。打败它，吸收它，这张卡上就会留下它的样子。然后——你可以用它的技能。”

　　梨香看着那张卡片。

　　透明的，薄的，像一片凝固的水。

　　“每个怪物都有不同的技能。吸收一个，你就多一种能力。”三月凑把卡片放回桌上，“理论上，你可以无限变强。”

　　梨香抬起头。

　　“为什么是我？”

　　三月凑看着她，那双眼睛像冬天的深潭，没有波澜。

　　“因为你能变男变女。”他说，“那不是技能，是‘容器’的标志。你是天生的容器，可以承载怪物而不被侵蚀。”

　　他走近一步。

　　“你无法拒绝我，不是因为我会强迫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教你控制技能。只有我知道怎么让你活下去。”

　　梨香张了张嘴。

　　“如果你不学，”三月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的幸介身上，“60天后，你会变得跟他一样。”

　　梨香的手指收紧。

　　“考虑好了就上来。”三月凑往楼梯走，“我在上面等你。”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渐渐消失。

　　梨香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下室里，面前是一桌透明卡片，身后是变成了怪物的幸介。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角落。

　　那张脸，曾经会在她头发沾了樱花的时候抬手帮她摘掉。

　　那张脸，曾经在地铁里看着她，说“你脸很白”。

　　那张脸，现在闭着眼睛，皮肤灰白，嘴唇青紫。

　　梨香走过去，蹲下来。

　　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

　　“幸介。”她轻声叫。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遍。

　　“柏原幸介。”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梨香屏住呼吸。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不是幸介的眼睛。

　　瞳仁是竖的，像猫，又像蛇。金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看着梨香。

　　梨香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像很久没说过话：

　　“……快……走……”

　　梨香浑身一震。

　　“别……靠近……”他的嘴一张一合，牙齿比刚才更尖了，“我会……伤……你……”

　　梨香的眼眶突然热了。

　　“你还记得我？”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头重新垂下去，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像一具尸体，又像一个在等死的人。

　　梨香站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哭。

　　她走上楼梯，推开门，回到一楼。

　　三月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到她出来，挑了挑眉。

　　“决定了？”

　　梨香看着他。

　　“我加入。”

　　三月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透明卡片，递给她。

　　“欢迎。”

　　梨香接过卡片。

　　卡片是空的。

　　但她知道，很快，它会被填满。

　　第一个——

　　是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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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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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邀请，是从拒绝不了的瞬间开始的。”

　　“有些告别，是从还没说出口就结束的。”

　　地下室的灯光还在闪。

　　透明卡片在等它的第一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