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双兔A

6、第 6 章 她不敢

　　她不敢睡，怕一觉醒来，身边又是空荡荡的。她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夏冉，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天亮的时候，夏冉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那抹红色的冲锋衣，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轮廓。
　　“该走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快来了。”

　　顾温温想说“别走”，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夏冉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光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过多久，护士就进来了，手里拿着新的药和针管。

　　“今天状态不错，”护士面无表情地说，“陈医生说，再做几次电击，你就能‘好’得更快了。”

　　顾温温看着护士手里闪着寒光的针头，突然笑了。

　　好？

　　如果“好”的代价是失去夏冉，那她宁愿永远这样“病”下去。

　　她开始偷偷藏东西。

　　第一次是藏了一根筷子，被护士搜身时发现了，换来一顿训斥和更紧的束缚带。

　　第二次是藏了一块碎玻璃，是从摔碎的药杯上捡的，她把它藏在枕头套的夹层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摸一摸，感受那尖锐的边缘带来的刺痛——这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疼。

　　夏冉知道了，却没有阻止她。她只是每次在顾温温藏好玻璃后，会用更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那道因为藏东西而被磨出的红痕，什么也不说。

　　电击治疗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有时甚至连续两天都要去治疗室。
　　顾温温的记忆力开始变得很差，经常记不清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有时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但她始终记得夏冉。

　　记得她红色的冲锋衣，记得她带着海风气息的声音，记得她讲的轮船上的故事，记得她握自己手时的冰凉触感。

　　只是，夏冉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身影也越来越淡。
　　有时顾温温要盯着空气看好久，才能勉强捕捉到那抹模糊的红色；有时她只能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甚至有好几次，她感觉夏冉就在身边，却怎么也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快要消失的向日葵香气。

　　“他们快成功了。”一次治疗后，夏冉终于再次出现，她的身影淡得像一张薄纸，几乎要透明了，“他们快要把我从你脑子里‘剥离’了。”

　　顾温温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不要！”她尖叫着，扑过去想抱住夏冉，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扑了个空，“我不要你走！夏冉，我不要你走！”

　　夏冉看着她，眼里的悲伤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温温，别这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顾温温哭喊着，“是我爸妈吗？是那些医生护士吗？还是……是那场该死的风暴？！”

　　夏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这一次，顾温温终于抓住了她的指尖，虽然那触感已经微弱得像羽毛拂过。
　　“还记得我们约定好要种向日葵吗？”
　　夏冉的声音带着一丝向往，“北海道的向日葵，很大很大，花期很长，能开整整一个夏天。”

　　顾温温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