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双兔A

3、第 3 章 “

　　“我们在太平洋上遇到过鲸鱼，”夏冉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淡，“很大很大的那种，喷出的水柱像喷泉。我当时就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你肯定会吓得尖叫，然后又忍不住盯着看……”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里，红色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彻底不见了。地上的暗红色液体也跟着变淡，最后只留下一片潮湿的印记，很快被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病房里只剩下顾温温一个人，还有床头柜上那片孤零零的绿萝叶子——是夏冉刚才把玩过的那片，边缘有些发黄。

　　她拿起那片叶子，放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也许护士和医生说得对，夏冉真的是她的幻觉。是她太想念她，太害怕失去她，才臆造出这样一个存在，每天陪着她，给她讲故事。

　　可如果是幻觉，为什么那片叶子会留下她的温度？为什么她的声音里总有化不开的海风潮气？为什么每次她消失后，空气里都会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向日葵的香气？

　　顾温温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浸湿了枕套。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该期待什么。她只知道，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被泡在咸涩的海水里，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把她淹没了。

　　而夏冉，是这无边深海里，唯一的浮木。哪怕这浮木是假的，是她自己造出来的，她也抓得死死的，不敢放手。

　　陈医生第一次提到“电击疗法”时，顾温温正在给墙上的水渍画波浪线。

　　夏冉坐在她旁边，用指甲帮她抠掉指甲缝里的墙灰。“别听他的，”夏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那东西不好，会疼的。”

　　顾温温没说话，只是把波浪线画得更深了。她知道反抗没用，自从上次她把一个男护士的胳膊咬出血后，父母就给她签了“强制治疗同意书”。他们说这是为她好，说等她“正常”了，就让她出院，给她介绍新的朋友，甚至可以帮她安排相亲。

　　“正常”。顾温温在心里冷笑。在他们眼里，“正常”就是忘记夏冉，忘记她们一起在小阳台上种的薄荷，忘记夏冉在暴雨天背她回家时湿透的肩膀，忘记所有她们共同拥有过的，带着温度的记忆。

　　“顾小姐？”陈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有些刺眼，“你在听吗？”

　　顾温温抬起头，撞进他毫无波澜的眼睛里。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器，冷静，客观，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

　　“电击疗法能帮你更快地摆脱幻觉，”

　　陈医生的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你的应激障碍引发了严重的精神错乱，已经影响到了你的正常生活。我们需要用一些‘激烈’的手段，帮你把那个‘夏冉’从你的意识里剥离出去。”

　　“剥离？”顾温温重复着这个词，指尖的墙灰被她捏成了粉末，“就像剥橘子皮一样吗？”

　　陈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橘子肉会疼吗？”

　　陈医生的脸色沉了沉：“治疗过程中会有一些不适，但为了你的健康，这些都是值得的。”

　　“我不疼。”顾温温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是说橘子肉不疼，疼的是橘子皮。你们想剥掉的不是幻觉，是我啊。”

　　夏冉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顾温温的胳膊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顾温温知道，她是在警告她，别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