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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城村(四) 白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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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把每一条路、每一间屋子都摸了个大概。
村子不大,横竖也就七八条巷子,但布局很奇怪——所有的房子都朝一个方向,村后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地方。
“那片雾后面,一定有什么。”裴柚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眼神幽深。
“天黑之前,绝对不能靠近。”池辛宿的语气不容置疑。
裴柚耸耸肩:“知道,我又不傻。”
夕阳西斜的时候,两人回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刚站稳,就看见王六又跑过来了,这次他脸上没了早上的假笑,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慌乱。
“两位!两位!”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出大事了!”
裴柚挑眉:“又怎么了?”
“又死人了!”王六的声音都在抖,“不对,不是死人,是……是又不见了!加上昨晚那三个,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了!”
“四个?”池辛宿皱眉,“除了那三个不见了,还有谁?”
“那个黑衣女人!”王六压低声音,眼神惊恐,“我刚才去敲她的门,想拉她入伙,结果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床是冷的,像是早就没人睡过!她肯定也死了,肯定也……”
他话没说完,就被裴柚打断。
“你亲眼看见她死了?”
王六一噎,讪讪道:“那倒没有,可是……”
“没有亲眼看见,就不要乱说。”裴柚语气淡淡的,“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想被你们打扰,躲起来了。”
王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出话来。
“行了,我知道了。”裴柚摆摆手,“死多少人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
王六看看他,又看看沉默的池辛宿,最终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等他走远,池辛宿才开口:“你要帮他?”
“帮他?”裴柚嗤笑,“我是在帮自己。他太慌了,慌起来就会坏事。万一他跑去村民面前胡说八道,惹出什么事来,倒霉的可是所有人。”
池辛宿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亮再次爬上夜空,依旧是那轮诡异的圆月,惨白的光洒遍全村。
这一晚,裴柚没有回那座空无一人的老夫妻家。
他和池辛宿悄悄爬上了村口的老槐树,粗壮的树枝遮住两人的身形,视野却极好,能将大半个安城村尽收眼底。
树上的风更冷,腥气更重,两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夜幕降临。
没过多久,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一扇扇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一个个村民从屋里走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裳,步伐整齐划一,机械得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朝着村中心的空地缓缓走去。
很快,所有村民都聚集在了空地上,围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圈,低着头,一动不动,死寂得可怕。
裴柚的目光落在圈子中央,心脏猛地一沉。
空地中央,躺着一个女孩。
是他们说的找不见的扎马尾的小姑娘,第一天还怯生生地跟在王六身后,此刻却脸色惨白,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
“她怎么会在这里……”裴柚的话还没说完,便亲眼看见了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场景。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惊人的速度发黑、溃烂,腥臭的气味在月光下弥漫开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短短几秒,便没了气息。
死了。
“他们是被选中的。”池辛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寒意,“每天夜里,这座村子都会献祭外来者,完成循环。”
“啧,还有死亡规则?”裴柚咬牙,“为什么是那个女孩?为什么是睡衣大爷?为什么是他们?”
池辛宿沉默片刻,缓缓说:“我有个推测——但需要验证。”
“说。”
“你还记得昨晚死的那个大爷吗?”池辛宿说,“他穿着睡衣。那个小姑娘,白天一直在咳嗽。还有那个灰衣中年人,我注意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裴柚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被选中的,都是有‘问题’的人?老人、病人、弱者?”
“有可能。”池辛宿点头,“这座村子需要‘养料’,而最容易死、最容易消失的,就是这些‘有瑕疵’的人。”
“那我们呢?”裴柚问,“我们没问题,所以安全?”
“不一定。”池辛宿摇头,“也许只是还没轮到我们。也许,越往后,规则会越苛刻。”
两人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仪式。女孩的尸体在月光下再次凭空消失。
紧接着,空地边缘的一个怀孕村妇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身,发出痛苦却压抑的呻吟。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空地里格外清晰。
周围的村民立刻围上去,密密麻麻的身影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没过多久,村民们缓缓散开。
那个怀孕的村妇已经站起身,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红布的襁褓。
是新生儿。
襁褓里的婴儿没有哭声,安安静静的。裴柚眯起眼,隐约看见婴儿露在外面的小脸——眼睛睁着,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夜空。
“你看她。”池辛宿轻轻拉了拉裴柚的衣袖,指向那个村妇。
裴柚抬眼望去。
村妇缓缓抬起头,惨白的月光照亮她的脸。
她在笑。
那不是正常人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笑容僵硬诡异,眼神里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温柔,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死寂,看得人头皮发麻。
“走吧。”池辛宿低声说,“再看下去我们就要被发现了。这里的东西,不喜欢被人偷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槐树上滑下来,踮着脚往村子边缘摸去,尽量避开村民的视线。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裴柚突然猛地停住脚步,伸手拉住了池辛宿。
“怎么了?”池辛宿压低声音。
“那边有人。”裴柚盯着前方的岔路,眼神警惕。
惨白的月光下,一个黑影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两人缓缓走近,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是那个黑衣女人。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
“喂——”裴柚刚开口喊了一声。
黑衣女人突然猛地转过头。
裴柚和池辛宿同时后退一步,心底一惊。
女人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空洞涣散,没有任何焦点,像是失了魂,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青灰,周身的冷意比夜晚的风还要刺骨。
“离开……”
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破碎得不像人类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离开这里……今晚……必须走……”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猛地一晃,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池辛宿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松了口气:“还活着,还有气息。”
他轻轻翻开女人的眼皮,瞳孔正常,没有涣散;再检查她的四肢和身体,没有外伤,没有溃烂,也没有中毒的痕迹。
“不是物理伤害,应该是精神攻击。”池辛宿沉声判断,“她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或者被村子里的诡异力量影响了,精神崩溃了。”
裴柚蹲下身,看着女人苍白扭曲的脸,突然想起白天的事:“白天的时候,她从村长家出来,就一直往村后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村后有什么?”池辛宿抬头望向村子深处。那里一片漆黑,被浓雾笼罩,透着无尽的诡异。
“不知道。”裴柚摇头,“但我敢肯定,那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那个灰衣中年人,说不定就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池辛宿沉默片刻,缓缓说:“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老人、病人、弱者会被优先献祭,那么那个灰衣中年人,确实符合条件。他腿脚不便,跑不快,逃不掉。”
“但那个小姑娘呢?”裴柚问,“她只是咳嗽,不算是弱者吧?”
池辛宿想了想,说:“也许,规则不是‘弱者’,而是‘容易被盯上的人’。咳嗽的人,夜里会发出声音;腿脚不便的人,走不快;老人,起夜多……他们更容易暴露自己。”
裴柚眼睛一亮:“有道理!那个睡衣大爷,半夜跑出去,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引诱了。小姑娘咳嗽,也被发现了。灰衣人腿脚不便,想跑跑不掉……”
“那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被发现。”池辛宿总结道,“白天尽量不出声,晚上躲好,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决断。
“去看看村后?”池辛宿挑了挑眉,看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黑暗。
“天亮再说。”裴柚果断拒绝,“现在是夜里,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贸然去村后恐怕是在自寻死路。”
两人合力,把昏迷的黑衣女人拖到路边的草垛里藏好,用干草盖住她的身体,确保不会被村民发现。
做完这一切,两人这次决定就睡着黑衣女人远一点老槐树上的地方。
月光依旧惨白,安城村依旧死寂。
死去的人变成婴儿,活着的人陷入循环,外来者被夜夜献祭,而村后的浓雾里,还藏着无人知晓的恐怖真相。
裴柚靠在粗一点的树干旁,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天空。
三天的通关期限,已经过去两天。白天死了三个,加起来一共四个。
那个黑衣女人精神崩溃,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第三天。王六那帮人抱团取暖,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
裴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他的门——是敲院门。隔着两层墙,声音闷闷的,像是用什么软东西在撞。咚,咚,咚。三下,停一会儿,再三下。
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窗户外面还是黑的。
昨晚他明明没回老夫妻家住——他和池辛宿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看见了那些……那些事。后来他们救了那个黑衣女人,把她藏在路边的草垛里,再后来……
再后来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裴柚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但鞋不见了。他赤脚踩在地上,石板地面凉得刺骨。
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对。
这不是他昨晚睡的那间房。
房间比老夫妻家的小,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他刚才打算走过去的那扇门。门是木头的,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又晾干过。
敲门声就是从这扇门外面传来的。
咚,咚,咚。
裴柚站在原地,没动。
“谁?”
没人回答。
敲门声停了。
裴柚等了几秒,慢慢往后退。他记得刚才自己是从床上坐起来的——床应该在他身后。他退了两步,胳膊肘碰到一个硬东西,回头一看——
是墙。
没有床。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四面墙,再加一扇门。
敲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更重了,门板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那些灰落在裴柚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红色的。
“裴柚!”
有人在喊他。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出是谁。
“裴柚!”
又一声。这回近了。
他猛地睁开眼。
池辛宿的脸就在他正上方,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裴柚眨眨眼,发现自己躺在草垛里,身上盖着干草,那女人的脸就在他旁边——惨白惨白的,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做梦了。”池辛宿说,“一直在说梦话。”
“说什么了?”
“‘门’。”池辛宿往后退了一步,让他坐起来,“你说‘门后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