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有暖》芦苇做的小风车

14、第十四章

　　柳如筠推门出去，发现外面日头已经偏西，天还亮着，但光已经斜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长的很清秀，穿着寒霜派弟子的服饰，眉眼温和。看见柳如筠出来，她快步迎上来。
　　“柳姑娘。”她行了一礼，“我叫方晴，是三长老的徒弟。”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递过来。
　　“我估量了下姑娘的体型，自作主张，在县城里买的。”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小县城偏僻，寻不到什么好料子，裁缝的手艺也一般，不过针脚倒是细密，姑娘别嫌弃。”
　　柳如筠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裙沾泥，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药汁，狼狈得很。笑了。
　　“多谢。”她接过包裹，“能换身干净的，我很满足了。”
　　方晴悄悄松了口气，笑起来。
　　“热水也备好了，姑娘请随我来。”
　　柳如筠跟着她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谢雪岭还站在院子里，望着她的方向。目光沉静。
　　柳如筠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跟着方晴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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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柳如筠好好梳洗了一番。
　　热水洗去疲惫，也洗去这几日的风尘。她换上方晴准备的衣裙，深蓝的底子，印着淡淡的小白花，布料虽粗，却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清香。她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挽好。
　　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终于像个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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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叩门声。
　　“柳姑娘”是方晴的声音，“饭菜已经备好了，请您过去用膳。”
　　柳如筠推门出去。
　　谢雪岭已经站在院中等她。
　　他也梳洗过了，换了身干净的玄色衣袍，头发还带着湿意。整个人看着比在山谷里清朗了许多。
　　柳如筠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
　　柳如筠移开目光，耳垂有点发烫。
　　“走吧。”

　　两人坐在小厅里。
　　桌上摆着几样菜肴——荠菜豆腐、炒鸡蛋、清炒水芹、菜心炒咸肉，还有一大碗鸡汤。菜色虽简单，但都是眼下的时鲜，透着春意。
　　柳如筠坐下，低头喝汤，喝得认真。
　　谢雪岭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她。
　　柳如筠假装不知道，继续喝汤。
　　一碗汤喝完，胃里暖暖的，她抬起头。
　　“你怎么不吃？”
　　谢雪岭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谷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用了。”
　　柳如筠点点头。
　　“嗯。”
　　谢雪岭看着她。
　　“我再回去一趟。”
　　柳如筠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儿？”
　　“山谷。”谢雪岭说，“帮你再捡一背篓。”
　　柳如筠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放下筷子。
　　“那山谷是什么好地方吗，值得你回去？，况且你内力还没恢复”
　　谢雪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都是认真。
　　柳如筠忽然觉得心头软成一片，还有些无奈，这人话少，但做事向来认真，说不定真能偷偷跑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毒蝎、蜘蛛、蜈蚣的残骸，对毒虫，毒蛇来说是大补的好东西。”她说，“之前那些毒物没出现，是因为我撒了药粉。我们离开山谷这么久，药效早过了，那些残骸可能已经被吃光了。”
　　谢雪岭看着她。
　　“那些活的毒虫聚在山谷里，是因为赤血在那儿用毒雾养着。现在赤血死了，毒雾散了，它们就该换地方了。”
　　她顿了顿。
　　“草药也是。需要毒瘴滋养才能成熟。毒雾一散，剩下的那些还没长成的，也就没了药效。”
　　谢雪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嗯。”
　　就一个字，听着有些委屈。
　　柳如筠看着他，有点想笑。
　　“听明白了？”
　　谢雪岭点点头。
　　柳如筠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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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柳如筠起身往医馆走去。谢雪岭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医馆里，三长老谢宽和几个寒霜派弟子正守着那几个病人。看见柳如筠进来，谢宽把医案放好，站起身来。
　　“柳姑娘来了？”
　　柳如筠点了点头，走过去，查看那几个重病人的情况。年轻男子的面色已经不像白日那般青灰，嘴唇的紫色褪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三长老，他们怎么样了？”
　　谢宽语气比白日里轻松了不少，摸着胡子。
　　“喂了药，毒素已经清了大部分。”他说，“轻症的那几个，已经退热，能喝点米汤了，再养两三天就能回去。重症的那几个，估摸着明日也能醒来，就是身子还虚，烧还要反复，需要时间慢慢养。”
　　柳如筠探了探那年轻男子的脉，脉象虽弱，但已经平稳下来。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那就好。”
　　谢宽看着她，感慨道：“这次多亏了柳姑娘。若不是你给的那些药材，这几个怕是撑不过去哟”
　　柳如筠摆摆手。
　　“三长老客气了。我只是出了点东西，您和弟子们在这儿守着才是真辛苦。”
　　谢宽笑了笑，没有再客套。
　　柳如筠想了想，又说：“等他们再好些，得补一补。这热毒很是耗气血，光喝米汤不行，得吃点好的。”
　　谢宽点点头。
　　“是这个理。等过两天，让他们家里人来接回去，慢慢养着就行。”
　　柳如筠看了看那几个病人，又看了看他们的衣着——都是普通百姓，大部分衣服上打着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三长老，我想自己出点银子，给他们买些鸡蛋、肉，补补身子。”
　　谢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柳姑娘已经无偿贡献了那么多药材，还亲自出手救人，怎么能再让你出银子。”
　　柳如筠正要说话，谢雪岭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不用。”他说的认真。
　　柳如筠抬头看他。
　　“什么不用？”
　　谢雪岭没解释，只是看着她。
　　柳如筠有些急。
　　“他们身子虚，不补不行。可我看他们的家境，怕是连鸡蛋都吃不上。”
　　谢宽叹了口气。
　　“姑娘心善。可这确实是寒霜派份内的事。云雾县在寒霜派势力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本就该我们管。”
　　他想了想，忽然看向柳如筠。
　　“不如这样——姑娘的那些黑骨草，还没用完吧？”
　　柳如筠点点头。
　　“还剩三株。”
　　谢宽说：“这些黑骨草品相极佳，拿到外面去卖，也能卖个不菲的价格。不如这样，寒霜派出面买下来。至于姑娘拿了银子想做什么，那是姑娘自己的事，寒霜派不过问。”
　　柳如筠愣了一下。
　　谢雪岭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柳如筠想了想，笑了。
　　“也好。”
　　她顿了顿，又说：“赤血下的毒，用赤血养的毒瘴里长出来的药材卖银子，银子再花在这些病人身上——算是他赔的了。”
　　谢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姑娘这话说得妙。”
　　谢雪岭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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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医馆时，夜色正浓。
　　方晴提着灯笼等在外面，看见柳如筠和谢雪岭出来，迎上来。
　　“柳姑娘，三长老让我带句话。”她说，“您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再来看也不迟。若病人有情况，他处理不了的，会派人去请您。”
　　柳如筠点点头。
　　“好，那辛苦你们了。”
　　方晴笑了笑，把灯笼递给她，转身回去了。
　　柳如筠提着灯笼慢慢往回走。
　　谢雪岭走在她旁边，两人距离不远不近。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特有的微暖，很舒服。灯笼的光晕落在脚下，一小团昏黄，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柳如筠忽然想起山谷里的那些夜晚。也是这样安静，夜风也是这样舒服，他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就像现在，她知道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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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柳如筠睡得很沉。
　　连日来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她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没有梦，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前。
　　她躺着，望着那片阳光，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换好衣服，梳洗。
　　浑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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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医馆里，谢宽正在给病人诊脉，旁边跟着的弟子一脸认真的记录病案。
　　看见柳如筠进来，谢宽笑了笑。
　　“柳姑娘来了？昨晚休息的如何？”
　　柳如筠点点头，笑着道，“很好。”
　　她走过去，查看那几个病人，“他们怎么样？”
　　谢宽指了指那几个重症的。
　　“夜里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昏睡过去了。今早气色已经好了些”
　　柳如筠探了探脉，确实比昨晚更稳了。她松了口气，笑起来。
　　“那就好。”
　　谢宽看着她，也笑了。
　　“姑娘今日看着气色也好多了。”
　　柳如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也在这阳光里，慢慢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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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