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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书与遗书,烬火熄灭 ...

  •   三年时光,悄无声息地滑过岁月的缝隙。

      林知予二十五岁,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成了在城市里独自奔波的上班族。他依旧清瘦,眉眼间的忧郁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终年不散的雾,罩住了他所有的情绪。这三年里,他拼了命地工作,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试图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心底那道反复被撕裂的伤口。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寸步不离地追随林砚,不再每天准时递上咖啡,不再默默等在楼下,学会了克制,学会了远远观望,学会了把那份快要溢出来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

      林砚的消息,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听到。

      有人说,林砚在国内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段凌厉,容貌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存在,冷漠矜贵,让人不敢靠近。有人说,林砚身边出现了门当户对的伴侣,女方温柔得体,家世优越,站在他身边,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每一次听到关于林砚的消息,林知予的心都会像被细细的针反复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可心脏不受控制,总会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浮现出那张漂亮而冷漠的脸。

      他依旧怕火,怕打火机,怕一切会燃烧的东西。肚子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经过这么多年,早已变得柔软,可每次触碰,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五岁那年的剧痛与绝望。而林砚手里的银色打火机,成了他一生都逃不开的梦魇,只要想起那簇火苗,想起被焚烧的白玫瑰,他就会浑身发冷,彻夜难眠。

      这三年里,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写情书。

      每天深夜,结束一天的工作,他都会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下对林砚的喜欢。没有收件人,没有期待回应,只是把那些无法言说的思念、委屈、挣扎、执念,全部倾诉在纸页上。

      他写冬日深夜长椅上的重逢,写《恋爱频率》响起时失控的心跳,写两年半里小心翼翼的陪伴,写毕业典礼上燃成灰烬的玫瑰,写每一次看到林砚时的悸动,写每一次被冷漠对待后的失落。字里行间,全是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全是无人知晓的痛苦。

      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堆在书桌的角落,像一座沉甸甸的牢笼,把他牢牢困在里面。

      直到那天,一张烫金的订婚请柬,送到了他的手上。

      请柬上,林砚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旁边,是女方温婉的名字,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般配得无可挑剔。

      林知予拿着请柬,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靠在墙上,缓缓滑落在地,眼泪无声地砸在请柬上,晕开一片淡淡的水渍。

      原来,真的要结束了。

      从八岁初见的欢喜,到十四岁莽撞的告白,到二十二岁卑微的追随,再到如今,他要和别人共度一生了。

      订婚宴那天,林知予还是去了。

      他穿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西装,站在角落,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宴会厅里灯火辉煌,音乐悠扬,宾客们举杯欢笑,所有人都在祝福着台上的新人。

      林砚站在人群中央,穿着笔挺的礼服,容貌依旧惊艳,眉眼间难得带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地看向身边的未婚妻。女孩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甜美,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林知予静静地看着,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羡慕,羡慕那个女孩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林砚身边,拥有他所有的温柔与未来。有嫉妒,嫉妒得心脏发疼,恨自己不能成为那个被他选择的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慰,欣慰林砚终于有了归宿,终于不用再独自活在冷漠里。

      罢了。

      他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放下吧,真的该放下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林知予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最新的笔记本。他拿起笔,指尖微微颤抖,写下了最后一封情书。

      这一封,与以往不同。

      它不再是单纯的倾诉喜欢,不再是卑微的思念,而是一场温柔的告别,也是一份决绝的遗书。

      他写了五岁那年的炮仗与疤,写了八岁那年初见哥哥的欢喜与母亲的离去,写了十四岁那记响亮的巴掌与机场绝望的下跪,写了二十二岁那束被焚烧的玫瑰与破碎的真心,写了这十四年里所有的爱而不得,所有的痛苦挣扎。

      他说,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连恐惧都可以强忍,喜欢到连尊严都可以抛弃,喜欢到就算被你一次次推开,也还是舍不得离开。

      他说,哥,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冷漠,不怪你拒绝,不怪你焚烧我的真心,要怪,就怪我不该动心,不该爱上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他说,哥,我撑不下去了,心里太疼了,像被火反复烧着,没有一刻安宁。我怕火,可我心里的火,比任何鞭炮、任何烟花都要烫,烫得我活不下去了。

      他说,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喜欢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知予把这封情书仔细折好,放在了信封里。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被反复折叠、边缘早已磨得发毛的纸——那是医院开具的重度抑郁症诊断单,他也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飞机。

      他把情书和纸飞机,一起放在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托人转交给了林砚,放在了他的书房桌上。

      做完这一切,林知予走进了浴室。

      他放满了温热的水,水汽氤氲,笼罩了整个浴室。他缓缓躺进浴缸,水温刚好,却暖不凉他冰冷的心。他闭上眼,想起了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林砚时的欢喜,想起了十四岁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想起了二十二岁那束燃尽的玫瑰,想起了订婚宴上郎才女貌的两个人。

      也好。

      终于不用再害怕打火机的火苗了。
      终于不用再卑微地追随一个冷漠的背影了。
      终于不用再被这无望的爱意,反复折磨了。

      他拿起一旁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手腕。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出,融进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像五岁那年肚子上流下的血,像被焚烧的玫瑰,像他十四年里,从未被珍惜过的真心。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鞭炮的爆炸声,响起了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响起了《恋爱频率》温柔的旋律。

      最后映入脑海的,是林砚那张漂亮的脸,依旧冷漠,却也成了他一生唯一的光。

      光灭了。

      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另一边,林砚回到书房时,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盒子。

      他皱眉打开,首先落入视线的,是一封厚厚的信,还有一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飞机。

      他拆开信,漫不经心地翻开,可随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握着信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从不知道,五岁那年的鞭炮,给林知予留下了那么深的阴影;从不知道,他随手用打火机的逗弄,会让林知予恐惧到浑身发抖;从不知道,十四岁那一巴掌,会成为少年一生的伤疤;从不知道,二十二岁那束被他焚烧的玫瑰,毁掉的是一个人全部的希望。

      他更不知道,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忧郁又安静的弟弟,早已被重度抑郁症,折磨了无数个日夜。

      那张被折成纸飞机的诊断单,被他轻轻展开,上面的文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纠缠不休,是一个人撑着破碎的灵魂,在拼命靠近;
      他一直以为的恶心不堪,是一个人藏在心底十四年,不敢言说的深爱;
      他一直以为的无关紧要,是一个人用生命去奔赴,却始终得不到的光。

      林砚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朝着林知予的住处狂奔。

      窗外,不知是谁点燃了烟花,绚烂的火光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是林知予最怕的东西。

      可这一次,那个一看到火苗就会浑身发抖的少年,再也不会害怕了。

      他永远地沉睡在了那个安静的夜晚,带着他的喜欢,带着他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带着那封最后的情书,永远地离开了。

      书房里,那只银色的打火机从林砚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苗没有再亮起。

      那场烧了林知予一生的烬火,终于彻底熄灭。

      只留下林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那封冰冷的情书,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撕心裂肺的痛哭。

      可惜,再也没有人会抬头,怯生生又温柔地喊他一声:
      “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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