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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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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酒吧
昏暗的闪光灯下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皆是过客。角落的男人与周遭嘈杂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清冷孤独,浅棕色的头发肆意散落得恰到好处,美人在骨完美契合了男人的长相,但却不是娇美那一挂,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白皙的皮肤依旧亮眼。
叶屿是个比较矛盾的人,不熟悉他的人第一次认识会产生两种极端认识,一部分人会觉得这个帅的堪比明星的男人性格开朗,什么话题什么场合都十分健谈,不扭捏,大大方方是很容易交朋友的那种,另一部分那就是完全相反的看法了,好比现在,表情十分清冷,很难接近,没那么想碰壁的人自然不会去贴冷脸,玩的开的过去想要个联系方式或者喝一杯只会得来“没微信”或者“不约”的回答。
他酒量一般,今晚喝酒,纯粹是为了用身体的钝痛,盖过心里那团烂糟糟的情绪。桌上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还有两杯没喝完的调酒,他半晕半醒,胃里因为吐过好几次,抽着疼。也好,起码今晚不用再睁着眼熬到天亮。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一下,屏幕亮起:【鱼鱼,什么情况?】
仿佛没来由的一句话,但不必多说便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张竟是叶屿的大学舍友,虽然现在都毕业好几年了,但也在一个城市,周未偶尔还会见个面吃个饭,彼此也算是了解,属于泛泛之交中为数不多的好哥们了。
叶屿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嗯,分手了。】
【别逗了,你俩当初出柜出的全校皆知,上个月不还见家长准备领证了吗,害,吵架正常,都三十的人了,说开就好了。】
【他提的,说不想结了。没事,分就分了。】
【卧槽,七年……这……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有空见面聊吧。】
叶屿不太想重复当时对方的理由了,一个接一个,仿佛自己全身都是问题。
到家时,玄关的灯没开。叶屿摸黑换鞋,目光扫过空了一半的客厅,心里像被掏走一块,空得发疼。他在沙发上坐下,摸出桌上的万宝路,打火机“咔嗒”一声,在黑暗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似乎想把那些不甘和委屈,都顺着这缕烟吐出去。
*
沈辞今年三十五岁。
同龄人大多成家立业,或早已经历过几段感情,唯有他,至今一片空白。
他是本土供应链管理公司的创始人,白手起家,从大学实习一路做到行业内小有名气的掌舵人。性子稳,做事狠,习惯把一切都掌控在可计算的范围里——喜欢稳定,喜欢可控,喜欢能抓得住的东西,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失控。
感情于他而言,本就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早年向家里坦诚性向后,父母反应激烈,多年不松口,关系始终僵硬。逢年过节他极少回家,宁愿待在空旷的公寓里处理工作,也不愿面对无休止的指责与沉默。久而久之,他索性把所有精力砸进事业,没心动,没尝试,没恋爱,连暧昧都不曾有过。
在他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保持礼貌距离最舒服,太近会累,太远也无妨。
*
十八岁认识那个人时,叶屿就看着他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他当时还就偏偏吃那股不羁放纵的劲儿,所以对方在知道自己性取向并捅破窗户纸时,叶屿翻来覆去没两天也就点了头。
为什么翻来覆去呢,叶屿其实是那种特纯情的人,对感情的忠贞度比较高,他了解那人,知道不是个省心的主,怕到头来收到伤害,可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谁让自己当时喜欢的不行呢。
二十三岁正式在一起,三十岁被那一句“不想结了”彻底打回原形,还挺可笑的。说喜欢说爱,那确实存在,要不然不可能谈这么久,也不可能巴巴的想确定下来,见家长,规划着领证。可现在回头看,这段关系里,一直是他在推着对方往前走。
明知道那人是风,却自负地以为自己能是那道能困住风的墙。
很多朋友信誓旦旦地说“你俩要是分了,我就再也不信爱情了!”,谁说的呢,忘了,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外人眼里的神仙眷侣,内里的破碎和疲惫,只有自己明白,确实相爱过,也确实美好过,没什么可否定的,但还是在一年一年的时间积累下慢慢趋于平淡,他以为细水长流就挺好的,可对方仅凭一通电话,把过去的七年和所有的“以后”砸得粉碎。
“不想结了。”
“你控制欲太强了,我受不了。”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搬走了。”
“挂了这电话就结束了。”
一个小时的通话,他几乎没说几句话,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稍微有点头疼,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后来那人轻飘飘一句“谁的七年不是七年”,便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后来张竟也来一起吃了几次饭,聊了聊,个中缘由浅浅说了几句就没再提,多的不合适说。都是成年人,老大不小,没必要再在事后诋毁、谩骂,彼此给留个体面,好是真好过,坏也坏了,没必要留着渣子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一遍一遍烦周围的朋友,谁没有自己的生活呢,没必要频繁听你诉苦水,毕竟都过去了。
*
叶屿毕业之后和人合伙开了一家共享办公室,主要是提供会议室和办公区域,有短期按时计费,也有长期服务,针对那些初创的团队提供场地,说白了就是租场地,租服务。近年来共享经济越发火热,最初这个项目算是比较冷门,也坐过冷板凳,不过在慢慢推进下,逐渐有了名头,现在也挣了点钱。
分手后,叶屿为了让自己不去想太多,不停地给自己找很多事,让自己忙起来,接单,做方案,健身,约饭,喝酒。可无论多忙,只要一回到这个空了一半的家,那些自我怀疑就会涌上来——是不是自己控制欲太强?是不是真的太咄咄逼人?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从容得体的叶老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对爱情的期待,早被那通电话和前男友不久后的官宣,碾得渣都不剩,原来,都是借口。
*
北方十月末的天气时冷时热,和叶屿时不时抽痛发闷的心脏一样——那场分手,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这天,叶屿给张竟打了个电话,张竟有个朋友是他们当地挺有名的纹身师,想咨询一下,关系都还不错,没怎么费劲就约了个周末说过去看看。定好时间后,周未,叶屿开车去接张竟,到楼下给他发了个消息,等人的空隙,烟瘾犯了,开了车窗,点了支烟。
“鱼鱼,你这烟雾缭绕的,还挺有氛围感。”
开车门的声音随着张竟的调侃一同而来。
“要来一支吗?”叶屿抬眼。
“不了,我给你导个航,咱走吧。”
叶屿轻轻嗯了一声,抽完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便跟着导航出发了。
车上,张竟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想纹身了?”
叶屿望着前方的红灯,笑了笑:“想放肆一回,也想感受点实实在在的疼。以前想纹,一直没机会,现在可以了。”
张竟没再多问。之前叶屿也有想法,但那时候前任挺反感的,对纹身有点偏见,叶屿也就没再提过。确实,现在没顾虑,也没人管了。
*
纹身店离得不算很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进门便看见了两个人在聊天,一个是徐成旭,之前微信朋友圈见过,另一个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只一眼,他就被对方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场抓住了。
沉稳、内敛、干净,与纹身店略带不羁的氛围格格不入。那人站在那儿,身形高挺得惊人,叶屿自己身高已经算出众,可目测过去,对方竟还要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背舒展,气质卓然。
张竟先介绍了一下:“徐成旭,纹身师。叶屿,大学同学。”
徐成旭性子爽朗,话接的稳:“哎哟,可别打趣我了,小小手艺人,你好,经常听张竟提起他有个好哥们儿,今儿可算见了。”
叶屿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客气:“徐老板好,叶屿,麻烦您了。”
徐成旭笑着招手:“嗨,客气了啊。稍等我两分钟,处理点事,马上就好。你们俩喝茶还是咖啡?”
叶屿和张竟爱好差不多,便要了两杯冰拿铁。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恰好与对面那个男人撞在一起。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疏离冷淡,只是很平静地对视一瞬。
“来,介绍一下。”徐成旭在中间开口,“这是沈辞,我发小。张竟、叶屿,我朋友。”
“我知道,咱俩见过,之前就听成旭说过。”张竟笑呵呵和沈辞说着,沈辞轻轻应了一声,算默认了。
叶屿和沈辞没见过,沈辞先朝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距匀称,掌心干净,力量感与分寸感并存,是一双极有男人味、甚至适合落在琴键上的手。
叶屿微微一怔,随即上前,轻轻与他交握。
指尖相触的一瞬,只觉得对方掌心微凉,力道沉稳有度,不重不轻,恰好让人觉得舒服。
“你好,叶屿。”
“你好,沈辞。”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而不哑,像浸过凉水的檀木,干净又有磁性,只两个字,便让人印象深刻。
打过招呼,叶屿和张竟就去了休息区,把空间留给他们谈事。
*
沈辞与徐成旭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少数知道他全部情况的人。这天他不过是顺路去纹身店拿点东西,顺便坐几分钟,却没想到,会遇见一个完全打破他所有习惯的人。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沈辞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了叶屿。
男人穿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皮肤白得显眼,眉眼干净,却又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愁。明明气质清冷疏离,可眼底那点脆弱,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对方的声音清淡客气,握手时指尖微凉,触感干净得不像常年混迹社交场的人。沈辞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着洗衣液的味道,不冲鼻,想来刚刚是抽过烟的,不过沈辞并不讨厌烟味。
他很少主动观察别人,更很少记住一张只见过一面的脸。
*
不多时,前台端来两杯咖啡。
叶屿缓缓端起,浅尝了一口。咖啡豆的香气很醇,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茶味清香,口感层次不错,美中不足的是略微偏甜。他向来不喜过于甜腻的口味,只是礼貌性地喝了一口,便轻轻放下,没再动过。
徐成旭很快处理完事情,沈辞也起身告辞。
不过是匆匆一面,连交谈都没几句,可那张脸,却在叶屿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沈辞这个人,生得极有风骨。
让他瞬间想起那句流传甚广的话——美人在骨不在皮。
而沈辞,是骨相皮相都占尽了的那一类。
他不是那种攻击性极强的惊艳,而是沉在骨血里、越看越有味道的耐看。眉骨锋利利落,眉色偏深,眼窝微陷,瞳色沉如寒潭,看人时眼神平静,不笑也自带几分沉静的压迫感。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干净,下颌线条棱角分明,冷硬却不显刻薄,整张脸轮廓深邃,藏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稳重。
身形更是无可挑剔。
挺拔如松,肩宽腰窄,骨架舒展大气,穿衣线条利落挺括,不臃肿、不单薄,是常年自律沉淀下来的匀称紧实。他从不大张旗鼓,也不刻意张扬,可周身每一寸都透着沉稳有力的男人味。
往那儿一站,便自成气场。
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叶屿在心里轻轻叹了声。
这人,实在是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不过也仅仅只是欣赏而已。
他本就是个,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颜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