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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顾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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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他应该不会在回来了,但这五百……”
方渝坐在凌月管小区那间老旧的出租屋里,指尖捻着一张泛着冷光的银行卡,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墙壁上的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角落里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他将银行卡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脸色带着几分近乎刻薄的喑爽,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窗外的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红色请柬上。请柬被揉得变了形,新郎顾衍的名字被刺眼的光线覆盖,模糊得看不清轮廓,只隐约能瞧见旁边空着的位置,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桌上还摆着那个棕色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五百万现金,是顾之明买他离开顾衍的筹码,也是压垮他们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伸手拿起一沓钞票,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钞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冻得他打了个寒颤。明明该是解脱的轻松,明明该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从此和顾家小少爷再无瓜葛,可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
方渝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干涩又难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他将钞票狠狠摔回袋子里,纸钞散落出来,几张飘落在请柬上,像是在嘲讽这场荒唐的闹剧。
什么五百万让我以后再也不接进他,不过是骗自己的鬼话。
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顾衍,会在深秋的深夜冒着刺骨的冷雨,跑遍整条街的馄饨摊,就为了给他买一碗热腾腾的鲜虾馄饨,回来时冻得鼻尖通红,却笑着说“刚出锅的,快吃”;哪里还有第二个顾衍,会蹲在狭窄的阳台,笨手笨脚地给他养的海棠花浇水,把水浇得满地都是,却一脸得意地邀功“你看,我浇的肯定比你好”;哪里还有第二个顾衍,会红着眼眶,攥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方渝,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谁都拦不住”。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那又怎么样呢?
顾衍是顾家的小少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是未来要继承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而他方渝,不过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是连学费都要靠打三份工凑齐的穷学生。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从来都不是一张银行卡、五百万现金能填平的。
方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顾衍被保镖架走时的模样——他的手腕被手铐铐着,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翻涌着绝望和痛苦,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悄然滑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内。
顾衍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脚下价值不菲的羊绒地毯被他踩得变了形。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大门,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一样,惦记着怎么才能逃出这栋金碧辉煌的牢笼,去找方渝。他不知道方渝有没有收下那笔钱,不知道方渝是不是真的会听顾之明的话,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更不知道……方渝有没有哭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方渝那么倔,那么要强,肯定不会哭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推门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少爷。”保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开口,“顾总说了,一个月后,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真的?”
顾衍猛地停下脚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快步走到保镖面前,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发抖:“他真的同意了?我可以出去了?”
这一个月,他像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连呼吸都觉得压抑。别墅很大,大得像一座孤岛,可他却觉得无处可逃。只要能出去,他就能去找方渝,就能冲进凌月管小区的那个出租屋,把那个傻乎乎的家伙搂进怀里,告诉他,那五百万他一分都不能要,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钱能衡量的。
保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嗯。”
顾衍的心脏狂跳起来,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出去之后要先去哪里找方渝——是去凌月管小区,还是去方渝常去的那个市立图书馆?要不要带一束方渝最喜欢的海棠花?方渝看到他,会不会生气地把他赶出去?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带着滚烫的温度。
可下一秒,保镖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连带着那团火,都被浇得只剩下灰烬。
“但是,顾总说了,今后您不能再与那个方渝见面,否则还是会被顾总看着。”
“操!”
顾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喜悦被愤怒和不甘瞬间取代,眼底的光也随之熄灭。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实木茶几上,巨大的力道让茶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上面的水晶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锋利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妈的顾之明!”顾衍低吼出声,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底满是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到底想怎么样!凭什么管我的事!方渝是我的人,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保镖像是没听见他的咒骂,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在他们眼里,顾衍不过是个被圈养的少爷,是顾总的继承人,却不是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顾衍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头发被他抓得凌乱不堪。他知道,顾之明这是在给他画饼。所谓的自由活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的囚禁。只要他敢踏出去找方渝的那一步,顾之明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俩永无宁日。方渝那么普通,那么渺小,顾之明想要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巨大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连带着呼吸,都带着咸涩的味道。
一个月后可以出去又怎么样?
不能见方渝的自由,算什么自由。
别墅的二楼,客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缝,能清晰地听到楼下的动静。
赵宣站在门后,将楼下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里捏着一片粉白色的海棠花瓣,是早上在花园里捡到的。花瓣被他捻得变了形,淡粉色的汁水沾湿了指尖,带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面具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那握着花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发热期……也差不多要到了。
赵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楼下的压抑吞没。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脸上的玫瑰面具,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哎,做omega真难。
尤其是做一个不能暴露身份,还要被迫和一个心有所属的alpha联姻的omega。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燥热正在一点点攀升,那是omega发热期来临的征兆。这种燥热,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可他身边,只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顾衍。
赵宣微微偏头,透过门缝看向楼下那个颓然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他和顾衍,说到底,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罢了。
窗外的风,卷起了窗帘的一角,也卷起了一室的沉默。阳光渐渐西斜,将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顾衍和方渝之间,也横亘在顾衍和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