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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的赢了吗? 我倒觉得一 ...

  •   雁回镇的日子,过得平静,却又暗流涌动。
      阮朝没有再提“公主”的身份,每日穿着粗布衣裙,和青禾一起,操持着院子里的琐事。
      她会做饭,会洗衣,甚至会跟着村里的妇人,学着纳鞋底。
      只是,这些琐事,不过是她的伪装。
      暗地里,她开始运用自己前世的记忆,为楚献颜出谋划策。
      她知道,北境的粮草,大多被萧彻把控,楚献颜手中的几百个乡勇,常常吃不饱饭。
      于是,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雁回镇外的一处隐秘山谷,那里有一片野生的谷田,是百年前战乱时,有人种下的,后来荒废,却依旧年年结穗。
      她还知道,北境的铁矿,大多被朝廷垄断,楚献颜的人,手中的兵器,不过是些锈迹斑斑的刀枪。
      她画出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指出了一处废弃的铁矿,那处铁矿,是前世楚献颜起兵后才发现的,而现在,她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除此之外,她还暗中联络了北境的几个世家。
      那些世家,因不满萧彻的横征暴敛,早已心怀怨怼。
      前世,他们是在楚献颜起兵后,才选择归顺。而这一世,在阮朝的牵线搭桥下,他们提前与楚献颜搭上了线,暗中为他提供粮草和兵器。
      楚献颜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嘲讽与警惕,变成了复杂的探究。
      他会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会看着她在灯下绘制舆图的样子,会看着她对着那些乡勇,讲解着行军布阵的方法。
      他发现,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可怕。
      她总能精准地预判到萧彻的动向。萧彻想派人来清缴他,她提前三天就得到了消息,让他带着人躲进了山谷;萧彻想断了他的水源,她早已带着人,在山谷里挖出了一口井。
      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最正确的建议。乡勇们军心涣散,她提出“耕战结合”,让大家一边练兵,一边种地;与世家联络时,对方心存疑虑,她写下一封书信,字字珠玑,竟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交出了粮草。
      楚献颜开始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个深居后宫的公主,怎么会知道北境的隐秘谷田?怎么会知道废弃的铁矿?怎么会对行军布阵了如指掌?怎么会对萧彻的动向,了如指掌?
      这一天,深夜。
      土坯房里,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阮朝坐在灯下,正整理着前世的记忆,将那些未来会发生的大事,一一记录在纸上。
      楚献颜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从练兵场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和硝烟味。
      他走到桌旁,看着阮朝笔下的字迹,那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迹娟秀,却又带着几分力道。
      纸上,写着“永安二十七年,五月,萧彻会以‘剿匪’为名,吞并临河镇的兵权”。
      “你到底是谁?”
      楚献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几分沙哑,也带着几分探究。
      阮朝的笔,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楚献颜。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凌厉的轮廓,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正紧紧地盯着她。
      “我以为,这个问题,你早就有答案了。”阮朝放下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以为你是为了保住大曜,才不择手段。”楚献颜走到她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但现在看来,不止如此。你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不像是一个公主该知道的。”
      阮朝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楚献颜,我们是盟友,不是吗?盟友之间,不必探究太多,不是吗?”
      “盟友?”楚献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指尖把玩着,“你真的把我当成盟友?还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
      “棋子也好,盟友也罢。”阮朝的语气平静,“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就足够了。”
      他们的目标,暂时是一致的。
      她要扳倒萧彻,保住大曜;他要扳倒萧彻,为父报仇,争夺天下。
      楚献颜看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茶杯,没有再追问:“你说得对。只要目标一致,就足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阮朝,留下了一句话:“夜里凉,早点歇着。”
      阮朝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或许,这盘棋局,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被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四月。
      按照阮朝的计划,楚献颜的势力,还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真正壮大起来。
      半年后,萧彻会引敌国入境,届时,楚献颜再揭竿而起,便能事半功倍。
      她以为,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稳步推进。
      可她忘了,蝴蝶扇动翅膀,足以引发一场风暴。
      她的到来,她的谋划,早已改变了原本的时间线。
      这一天,清晨。
      雁回镇的城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响。
      “报——!楚将军!萧彻的人,包围了临河镇!还扬言,要血洗雁回镇!”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冲进了楚献颜的院子,大声喊道。
      阮朝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听到这话,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彻包围临河镇?
      这比前世,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她快步走出厨房,朝着镇口的方向跑去。
      城楼上,楚献颜一身黑色的劲装,负手而立。他的身后,站着几百个身着铠甲的乡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
      阮朝冲上城楼,一眼就看到了城外的景象。
      黄沙漫天中,密密麻麻的军队,将雁回镇围得水泄不通。旗帜上,绣着大大的“萧”字,迎风招展。
      为首的,正是萧彻的副将,李达。
      “楚献颜!你这钦犯,速速出城受降!”李达骑着高头大马,对着城楼上的楚献颜,大声喊道,“否则,我家将军说了,今日便血洗雁回镇,鸡犬不留!”
      城楼下,传来阵阵士兵的呐喊声,声震天地。
      阮朝走到楚献颜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能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的人,还没有准备好!萧彻的主力,还在后面!”
      楚献颜的手臂,肌肉紧绷。他看着城外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是时候?”他甩开阮朝的手,眼神冷冽,看向她,“阮朝,你以为我会一直等下去吗?”
      “萧彻已经对我动手了,就算我们现在躲着,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放过雁回镇的百姓。”楚献颜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痛,也带着几分狠戾,“你以为,我会任由你摆布,任由我的人,任由这雁回镇的百姓,成为萧彻的刀下亡魂吗?”
      “我没有摆布你!”阮朝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切,“我是在帮你!我们只要再等三个月,等萧彻引敌国入境,他的军心涣散,我们再动手,胜算会大上很多!”
      “我等不起了。”
      楚献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里面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丝阮朝看不懂的情绪。
      “从今日起,北境,反了!”
      话音落下,楚献颜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乡勇,大声喝道:“传我命令,全军集结!开城门,迎敌!”
      “是!”
      几百个乡勇,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
      城门,缓缓打开。
      楚献颜翻身上马,手中的长枪,直指城外。
      “杀!”
      一声令下,楚献颜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身后的乡勇,紧随其后,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了萧彻的军队。
      阮朝站在城楼上,看着楚献颜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之中。
      惊雷,在天际炸响。
      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天空。
      豆大的雨点,再次落下。
      阮朝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她看着城外的战场,看着那些厮杀的身影,看着楚献颜在乱军之中,所向披靡。
      她的救国幻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布下了这盘棋局,想要掌控一切。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一颗被提前拨动的棋子。
      楚献颜的棋局,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而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萧彻的副将李达本以为能轻松拿下这股“流寇”,却没料到楚献颜手下的乡勇竟如此悍勇。
      那些平日里种地打铁的汉子,此刻握着锈迹斑斑的刀枪,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狠戾。他们跟着楚献颜,像一群挣脱了枷锁的孤狼,在沙场上横冲直撞。
      “杀!杀!杀!”
      呐喊声震彻天地,混着雨声、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在北境的荒原上回荡。
      阮朝的心脏,随着每一次兵器的碰撞而剧烈跳动。她知道,楚献颜赢了这一战,却也彻底断了退路。
      萧彻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亲率大军,卷土重来。
      而她,也彻底失去了掌控这盘棋局的机会。
      就在这时,楚献颜的长□□穿了李达的胸膛。李达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萧彻的军队瞬间乱作一团。
      “李将军死了!李将军死了!”
      士兵们的呐喊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楚献颜勒住马缰,长枪直指天空,声音冷冽如冰:“萧彻卖国求荣,残害忠良,今日我楚献颜,替天行道,起兵反了大曜!愿随我者,共襄盛举;不愿者,可自行离去!”
      “愿随楚将军!愿随楚将军!”
      乡勇们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
      阮朝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曜的天,要变了。
      而她,也将彻底告别那个曾经的自己,从守护皇权的假公主,蜕变为心向黎民的真改动者。
      雨势越来越猛,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暗红。
      楚献颜勒马立于阵前,玄色劲装早已被雨水与血水浸透,紧贴在轮廓分明的身上,却丝毫不减半分凛冽气势。
      他抬眼望向城楼,目光精准地落在阮朝身上。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赞许,只有沉沉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脱离了掌控、却仍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阮朝心头一紧,指尖死死攥住城垛,冰凉的触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慌乱。
      她精心规划的半年蛰伏期,被他一刀斩断。
      她试图掌控的命运轨迹,被他彻底改写。
      残兵溃散,乡勇们欢呼着收拾战场,收缴兵器与粮草。有人兴奋地冲进城门,大声禀报着战果,青禾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阮朝,声音发颤:“公主,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赢了吗?
      阮朝望着下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冰冷。
      楚献颜不需要她的预判,不需要她的布局,更不需要她小心翼翼的庇护。他本就是一柄天生的利刃,只需一点星火,便可燎原。而她自以为的步步为营,在他眼中,不过是可笑的自作聪明。
      马蹄声缓缓逼近。
      楚献颜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城楼,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他仰头看向她,薄唇轻启,声音被风雨送上来,清晰而冰冷:
      “阮朝,从今日起,你随军同行。”
      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所有的算计与退路,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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