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风声都像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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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结束后的那一晚，林星眠彻夜难安。
浅眠，多梦，反反复复都是礼堂里的画面。
万众喧嚣里，所有人都在为致辞鼓掌，唯独那一句落在他耳朵里的中文，轻得像风，重得像枷锁。
沈砚说，欢迎。
只两个字，困住了他三年逃亡。
隔日是新生预备日，没有正式课程，只需要新生统一去教学楼登记学籍、领取教材、熟悉整片校园布局。
国外的九月秋意很淡。
阳光温柔地铺洒在宿舍楼的落地窗上，落了满地细碎的光斑。
林星眠坐在床沿发怔，指尖无意识按着黑屏的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联系人空空荡荡。
他大一。
沈砚大二。
就差一级。
却隔了整整三年杳无音信的山海。
“Star, hurry up! We’re gonna be late.（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室友敲了敲他的桌边，语调轻快，是流利地道的英文。
宿舍里的外国少年鲜活又热烈，嬉笑打闹的声音填满房间。这里是全新的国度，全新的校园，全新的人生。
是林星眠当初拼了命想要躲进来的避风港。
“Okay.（好。）”
林星眠低低应了声，敛去眼底所有纷乱情绪，换上干净的浅灰卫衣，拿起证件出门。
整条校园林荫道热闹得不像话。
各色肤色的学生擦肩而过，耳边全是交织的外语，松弛、自由、陌生。
唯有道旁成片的梧桐，枝叶层层叠叠，风吹叶落的簌簌声响，和国内高中一模一样。
像极了从前。
像极了每一个傍晚，沈砚走在他身侧，不急不慢，陪他慢悠悠走完一整条路的日子。
那时候沈砚永远高他一级，永远比他先一步长大，永远能在他走神发呆时，轻轻敲醒他的思绪，把他护在自己影子里。
旧忆翻涌，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
“The school scenery is so beautiful. The seniors are all super excellent.（学校风景太好了，学长们也都非常优秀）”
“Especially the senior who gave the speech yesterday. He’s the most popular in our department.（尤其是昨天致辞的那位学长，是我们系人气最高的）”
身边室友随意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昨天的开学典礼上。
落在沈砚身上。
这座学校好像就是这样。
荣誉墙的榜首、新生手册的寄语、学生会的海报公告，随处都是沈砚的名字。
耀眼、夺目、人人称颂。
是旁人遥不可及的学长。
唯独对林星眠而言，是他藏了整整青春，被迫亲手推开的旧人。
他抿紧唇，全程沉默，不接话，不搭腔，刻意避开所有相关的字眼。
队伍在教学楼下整齐排开。
满场新生细碎的英文交谈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衬得林星眠愈发安静、疏离。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规整的地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回三年前的夏天。
母亲冷硬的态度，决绝的口吻，不容他半点反抗。
转学、出国、断联。
那一年他太小，太无力，只能被动接受所有安排，连夜清空所有联系方式，硬生生从沈砚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不是不爱，不是不念。
是被逼着退场。
“Line up in order, please. Keep quiet.（请有序排队，保持安静）”
教学楼台阶上传来学生会干事温和的提醒声。
林星眠下意识抬眼。
视线掠过台阶上忙碌的几道身影，在触碰到最前方那个人时，骤然僵住。
沈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袖口规整，肩背挺拔，站在阳光里，眉眼清隽冷淡。
他耐心核对新生资料，低声回应每一个上前咨询的学生，语调平和，分寸得体。
是所有人眼里，温柔自律、完美无缺的高年级学长。
从容、疏离、坦荡。
仿佛昨日礼堂那道穿透人海的目光、那一句独独偏向他的欢迎，从来不曾存在过。
林星眠呼吸一滞，迅速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
咫尺之距。
却不敢相望。
他不知道的是。
从他出现在队伍末尾的那一刻起，沈砚的目光，就始终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消瘦的肩线，看着他习惯性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浑身紧绷、刻意疏离的模样。
三年未见。
他的小孩长大了，也学会了拼命躲开他。
沈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极淡的酸涩，却被他尽数压下，不露分毫。
不急。
他等了三年。
不差这一时半刻。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周遭所有喧闹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星眠的耳朵绷得很紧，心底乱得发慌。
他就这样隔着人群，隔着几步台阶，和阔别三年的旧人共处同一片风里。
风声簌簌。
每一缕吹过来的风，都像极了旧人归来。
却偏偏，两两无言，两两相避。
重逢刚刚落地。
他们还不敢相认。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风声都像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