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我爱你…和…对不起 清晨的 ...
-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
林星眠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走在熟悉的校园小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心脏沉甸甸地坠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是回来拿东西的。俞灿星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收拾好所有私人物品，下午就走。
路过高二（3）班时，他脚步顿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沈砚还没来。
心口猛地一抽，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高三（1）班。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来了几个同学，却没有沈砚的身影。林星眠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沈砚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桌面干净整洁，桌角放着一叠厚厚的习题册，旁边还有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
林星眠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像是在触碰最后一点温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
那是沈砚之前送他的，一整本，淡蓝色的底，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他一直带在身边，没舍得用。
指尖颤抖着，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六个字。
我爱你，对不起。
末尾，他落下自己的名字——林星眠。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绝望。
他把便签轻轻放在沈砚的课本上，压好，生怕被风吹走。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跑，像是在逃离一场注定破碎的梦。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道充满嫉妒与恶意的目光，正从教室前排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周明轩，年级第二。
他一直视沈砚为眼中钉。凭什么沈砚看起来从不熬夜刷题，上课偶尔还会走神，却总能稳稳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沈砚转？这份嫉妒，早已在他心底扭曲成毒。
刚才林星眠站在沈砚桌前的模样，那副失魂落魄、依依不舍的样子，让他心里的恶意瞬间翻涌上来。
等林星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周明轩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沈砚的座位旁。
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淡蓝色的便签。
他拿起便签，看清上面的字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我爱你，对不起。——林星眠”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砚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晚林星眠走得太急，只来得及给唯一的好友江亦发了条信息告别。江亦看着手机里那条“我走了，别找我”的消息，心里发沉，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给沈砚打了电话，声音哽咽地把林星眠被迫离校、下午就要出国的消息透了底。
正是因为知道了林星眠要走、且心里隐隐不安，沈砚才会一夜没睡好，此刻急匆匆赶来教室，想再见他一面。
刚走进教室，他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他看到了周明轩。
看到了周明轩手里攥着的、熟悉的淡蓝色纸屑。
那是他送给林星眠的便签纸。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他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在桌前的周明轩，力道大得让周明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你到底想干嘛？！”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周明轩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的恶意瞬间爆发。他非但不怕，反而扬起下巴，一脸挑衅。
“干嘛？”他冷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纸屑狠狠撒向空中，“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恶不恶心啊？！”
白色的纸屑像丑陋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沈砚的课本上、桌面上。
“同性恋就是变态！就是有病！”周明轩越骂越起劲，脏话脱口而出，“林星眠那个小白脸就是个狐狸精，勾得你神魂颠倒！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父母怎么教的，教出你们这种败类！”
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沈砚的怒火。
骂他可以，骂林星眠，骂他们的父母，不行。
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具象化。
他没说话，猛地一脚踹向周明轩桌旁的书堆。
“哗啦——”
厚厚的习题册、课本散落一地，场面瞬间混乱。
周明轩没想到沈砚真的敢动手，愣了一下，随即也红了眼，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你敢打我？！”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书本散落一地，教室里尖叫声、桌椅碰撞声乱作一团。
沈砚的拳头又重又狠，每一下都砸在周明轩身上。周明轩也不甘示弱，胡乱地挥着胳膊。
混乱中，班长赵心正好走进教室，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冲上去拉架：“别打了！沈砚！周明轩！别打了！”
赵心重心不稳，踉跄着就要摔倒。
沈砚见状，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去拉她。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周明轩抓住机会，狠狠一肘子砸在沈砚的胳膊上。
剧痛传来，沈砚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眼底的杀意更浓。
他反手抓住周明轩的胳膊，用力一拧，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后侧。
“咔嚓”一声轻响。
周明轩惨叫一声，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桌角，瞬间血流不止。
他抱着腿，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没过几分钟，教导主任黑着脸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都给我住手！去教务处！”
沈砚被陆则拉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冰冷猩红，死死盯着地上的周明轩，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的星星，他的便签，他的一切，都被撕碎了。
而他，连保护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像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教务处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周明轩的父母已经赶到，看着儿子腿上打着石膏、额头缠着纱布的模样，哭得撕心裂肺，对着沈砚和教导主任破口大骂。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周母指着沈砚的鼻子，声音尖锐，“必须开除他！这种败类不配待在学校里！”
教导主任脸色铁青，一边安抚周明轩父母，一边看向沈砚：“沈砚，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年级第一，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墨走在前面，一身简约的剪裁得体的套裙，气质干练沉稳。她身后跟着沈父沈母，衣着考究，神情凝重。
校门口早已等候着沈家的司机和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不张扬，却透着“名门望族”的稳重与体面。
沈砚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
周明轩躺在病床上，恶人先告状：“主任，是他先动手的！他无缘无故就打我！就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和林星眠的聊天记录，他就恼羞成怒！”
“聊天记录？什么聊天记录？”教导主任追问。
周明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故意提高音量：“就是他们俩搞同性恋的聊天记录！恶心死了！”
“你胡说！”沈砚猛地抬头，眼神猩红，“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周明轩有恃无恐，“同性恋就是变态！你们俩都是变态！”
沈砚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被陆则死死拉住。
教导主任脸色大变，看向沈砚：“沈砚，他说的是真的？”
沈砚沉默着，没有否认。
周母见状，哭得更凶了：“主任你看！他都承认了！这种人必须开除！不然会带坏其他学生的！”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沈砚，打架斗殴，性质恶劣，再加上……这件事影响太坏了。学校初步决定，给予你和周明轩两人记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凭什么？！”陆则急了，“明明是周明轩先挑衅的！是他先骂人的！”
“不管谁先挑衅，打架就是不对！”教导主任语气严厉，“沈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墨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明轩：“说法？我弟弟是什么人我清楚，无缘无故不会动手。倒是你儿子，嘴巴这么脏，看来平时也没少惹事。”
“你胡说！”周母立刻反驳。
“是不是胡说，调监控就知道了。”沈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还有，当众辱骂他人，传播不实言论，已经构成诽谤。真要闹大，我们沈家有的是人脉和精力陪你们耗，谁吃亏还不一定。”
周明轩的父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教导主任见状，连忙打圆场：“沈先生，沈女士，沈小姐，你们先冷静。这件事确实有误会，我们再商量商量。”
沈父点了点头：“主任，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我儿子受了委屈，我们也不能让他白受着。处分可以，但必须公平。周明轩恶意挑衅在先，辱骂在后，我儿子是正当防卫。”
沈墨补充道：“还有，关于我弟弟的私人感情，这是他的私事，与他人无关。周明轩以此为借口恶意攻击，必须道歉。”
周明轩躺在病床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说话。
周父周母也蔫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教导主任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好好好，我们重新商议。沈砚同学，你先跟家人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学校处理后续。”
沈墨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务处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低声对随行的助理打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确：彻查周明轩在校期间的所有违纪记录，同时准备好法律层面的预案。
她的弟弟，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翻篇。
沈砚依旧沉默，任由沈母拉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出教务处。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
陆则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走出教学楼，沈母忍不住红了眼眶：“小砚，到底怎么回事？跟妈说说。”
沈砚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林星眠走了。”
“他留了一张便签给我，被撕碎了。”
“我没保护好他。”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沈砚的心上，也扎在沈家人的心上。
沈墨的心猛地一揪，她走上前，轻轻抱住沈砚：“小砚，别怕。姐在。没人能欺负你，也没人能拆散你们。”
沈母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对，小砚，我们都在。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砚靠在沈母的怀里，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浸湿了沈母的衬衫。
绝望、无助、愧疚、痛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星星，走了。
他的光，灭了。
他不知道，没有林星眠的世界，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他心底无尽的悲凉。
这一次，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我爱你…和…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