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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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咳咳咳...yue！”
伏黑纱织站在新宿车站的出站口附近的卫生间，躲在隔间里干呕，随即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家人们，这东京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她快在东京恶劣的空气里窒息了。
作为刚刚从冲绳老家“进城”的准大学生，纱织对东京的第一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差了。姐姐留下的那些时尚杂志里，东京girl们都是打扮鲜亮、充满朝气，东京是繁华的、自由的、令人幸福的。所以姐姐抛下妈妈和她来到了东京。
伏黑纱织戴着口罩，拖着行李箱慢慢在路上前行。
如果说老家的空气是薄荷糖味的，那东京的空气，就是被几千辆车的尾气、无数人的汗水和过量的廉价香水反复搅拌后的苦药水——这药水治的就是她这种乡巴佬。人与人之间挤得像沙罐里的沙丁鱼，绿灯亮起时，肩膀与肩膀的擦碰密密麻麻，却没有任何温度。便利店的小哥虽然说着“欢迎光临”，但那双无神的眼睛简直比自动售货机还要机械。
“社会学书上说，都市化会稀释人的情感连接......何等可怜、何等可悲。”纱织调了调背后沉重的双肩包带子。包里塞着她最喜欢的几本社会学相关书籍，这是提前为进入东都大学社会学系。
如果可以，她想考毕业后更好找工作的金融相关专业，抱歉呐，理科成绩不太允许她放开了选。但是能冲上最高学府，不管是什么专业，都已经站在招聘的第一起跑线了。
本来打算等开学再过来，但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在东京高昂的消费和最高学府的最低学费面前简直像泡沫一样脆弱，她需要提前过来找一份时薪还不错的工作，为自己未来做点准备。加上自己的姐姐伏黑华织已经三个月没回信了，她才决定提前“杀”过来。
纱织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从车站出来开始，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就一直笼罩着她，偏头痛像一只调皮的小虫，时不时地在太阳穴里钻一下。
是水土不服吗？怎么感觉脑壳越来越胀了？
人流带来的蝇头如同被栓在人脑上的氢气球，飘忽忽地撞到纱织面前。即刻，蝇头消失了，如同被一键清空的垃圾文件，没有丝毫的残留。
伏黑纱织若无其事地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总不能是长脑子了吧。”
经过地图和好心人的帮助下，伏黑纱织花费近两个小时，抵达了目的地。面前的团地公寓像是上个世纪被遗忘的混凝土方块，外墙皮脱落得东一块西一块，密密麻麻的门窗对着街道，每一扇窗户后面似乎都藏着一段疲惫的故事。
并且没有电梯。
天塌了家人们，怎么没电梯啊！
这对于一个拖着几十公斤行李、还有点水土不服的妙龄病弱女子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站在楼梯前苦笑着给自己打气，脚步有些虚浮，一摇三晃地开始爬楼。一楼、二楼……每一层楼道的灯光都昏暗得像是在拍恐怖片。唯物主义的她只会静静观察这里的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刻痕、楼道里堆着枯萎的盆栽、门边散发恶臭的垃圾袋，看起来完全没有做垃圾分类呢......和教科书里的破窗效应倒是一致，姐姐就住在这里。
终于，到第四层的时候，纱织觉得自己的肺部已经在尖叫了。
还好嘛，也就是四层罢了，区区...四层...yue。
想吐，可大喘气吸进的都是深秋的寒风和楼道里淡淡的霉味，来东京的第一天，想乡村老家。
走廊尽头的404号室，门边的铭牌上“伏黑”两个字已经被灰尘包了浆。门上自带的信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信件、广告单、宣传折页，层层叠叠得从信箱狭小的进口中溢出出来。甚至有几张已经掉在了地上，被尘土和潮湿的空气染成了灰黑色。
纱织蹲下身子，用手指在信件堆里拨弄了几番，指尖触到了一张由于受潮而发皱的账单——那是已经欠缴两个月的燃气通知。
两个月都没人交费了吗？难道是搬家了？
“失踪”、“长期无行为能力”或“极端财务匮乏”一系列更恶劣的情况在纱织脑海中飞速闪过，心里也有些打鼓。也许只是姐姐太忙，姐姐的新婚丈夫也太忙呢？毕竟信件里提到的那个叫“禅院甚尔”的男人，听起来就像个不着调的家伙。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纱织立刻把头侧过去倾听。
那种声音很轻、很软，不像是成年人的脚步声，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旧报纸堆里爬动，或者是某种细小的东西在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她从包里翻出姐姐最后寄给她最后那封信，对比了一下地址，确认无误。然后，站起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有礼貌地叩响了房门。
“请问……华织姐在吗？”
门内的声响瞬间消失了，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纱织等待了片刻，又敲了敲门，“那么禅院甚尔先生在吗？”
这次，听起来非常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是听到门链滑动的轻响，这扇不具备太多防御机制的房门最后的防线被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有些酸臭的味道顺势倾泻而出。一只小小的、白皙却脏兮兮的手伸高高的抓住了门把手，矮小的身影躲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大得惊人的、带着泪痕与警惕的眼睛。
“......是谁？”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由于长期没人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伏黑纱织不由得屏住呼吸，沉下眉头，神情凝重。很快，纱织重新蹲下身，对着门缝露出了笑容，“啊啦，原来屋子里是一只可爱的津美纪。”门内的小女孩儿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拥有着和她极其相似的眼睛，也和姐姐一样，“你好呀。我是伏黑纱织，我是你妈妈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姨哦！”
说话间，俏皮地眨了眨眼，半长不短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津美纪看着面前这个和妈妈有几分相似，但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生活感”和“温柔”气息的少女。纱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
“妈妈的......妹妹？”
“对呀，我从冲绳带了好吃的特产糖果，要不要让我进去坐坐呢？”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纱织对东京印象最后的好感也荡然无存。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不仅是繁重的学费，还有这个廉价团地的房间里的未来。
哦，还有狗屎的东京带来的水土不服。
纱织苍白的脸喘着有些炙热的呼吸，通红着脸，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津美纪默默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