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玉》美人不可信

5、踏雪观梅

　　经过几日药效调理，千玉再醒时，神清气朗，早已回归往日跳脱。他对着铜镜理了好半天衣襟，眉目清亮，已经瞧不出半分病气。

　　他走出院子，缓步向书房走去，谢君言已在案前落座，见他进来，微微抬眸，语气平和：“坐吧。”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早膳，皆是温软的路子，想来是下人按吩咐备下的。千玉依言坐下，执筷慢用，偶尔抬眼，目光轻浅一落便收回。

　　谢君言亦不多言，席间只淡淡提了一句：“身子刚好，莫要再贪凉。”语气平淡，却恰好是主人对客居者最合宜的关照。

　　千玉轻轻颔首，应声谢过，并无多余言语。

　　不知不觉数日已过。一日用罢早膳不久，府外便有人通传，说是百里府旧友到访。千玉起身迎出，门外立着一位少年，身旁跟着一位双鬓尚浅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少年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少女一身浅绿色长裙，模样娇俏可爱，正好奇地往里探。正是吴家长公子吴霁也，与他的妹妹吴霁月。

　　“千玉。”他拱手行礼，声线沉静，“听闻你前些日子不适，特来探望。”
　　“劳你记挂，已无大碍。”千玉引他往廊下僻静处去，避开人多眼杂的地方。

　　待四周安静，少女突然跳起来抱住了他，高兴道：“我想死你了，千玉哥哥！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吧？我阿娘整日都不让我出门，后来听哥哥说，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吴霁也缓缓开口，将吴霁月拽回来：“哎哎哎，不可胡闹。在别人的府邸，与男子这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吴霁月不服气地撇撇嘴：“搂搂抱抱怎么了？我从小就这样和千玉哥哥长大的！”

　　“你还来劲了？”吴霁也说着，便要上去扭她的耳朵。千玉忙笑着上前阻止：“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老样子爱吵嘴？阿也，阿月这般大了，你少动手。”
　　吴霁月听闻，高兴地上前搂住千玉，恶狠狠盯着她哥：“你看看，我还是喜欢千玉哥哥，可比你懂事多了！”

　　三人正闹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来了贵客，怎么不请进来喝茶？”三人齐齐看去，只见一道身姿卓绝的身影立在不远处，面上带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望着他们。千玉愣了一下，回道：“殿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内侍应该已向您通报过。”

　　谢君言神色不变：“嗯，既然来了，不如进内厅坐下，喝杯茶再走。”

　　吴霁也脸色微变，却还是强撑着镇定：“不必了，殿下。臣母命臣带妹妹出来处理些事，顺路探望千玉。如今出来的时间不短，便不多留了。”

　　“哦，那我便不送了。”谢君言依旧体面回道。“千玉，你好好保重。”吴霁也抬手轻轻捏了捏千玉的胳膊。“千玉哥哥，我还会来看你的，你保重！”吴霁月也依依不舍地与千玉道别。

　　待吴家兄妹走后，千玉跟上谢君言。

　　“殿下，下午还是在书房看文书吗？”
　　雪刚停，风送来一阵梅花香。谢君言顿了顿，道：“不，去赏梅。”这次轮到千玉一怔：“梅…梅花？为何？是我院里的那棵吗？”

　　谢君言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不是。下午，你跟我去。”

　　中午，窗外雪已停，空气虽冷，却胜在阳光明媚。

　　千玉默默跟在谢君言身后。午膳已过，谢君言带着他绕过府中他从未踏足的地方，走了许久。正当千玉心下好奇时，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色，让他猛地一怔!

　　竟是一大片梅树！他竟不知，这王府深处，还藏着这么一片梅林。梅花本就风华绝代，满地白雪，更衬得梅花惊艳动人。

　　谢君言缓步向前，与景色融为一体。狐裘覆肩，更衬得身姿挺拔。立在梅花之下，宛如一幅美景画卷。千玉怔了怔，连忙跟上：“殿下，我竟今日才知，府中还有如此美景。”

　　谢君言头也未回，道：“你来府中时日并不久，不知，也正常。”

　　两人默默赏梅，不知待了多久。谢君言忽然折下一枝梅花，递到百里千玉面前，却依旧没有回头：“送你。”千玉茫然接过：“多谢殿下。”

　　千玉开口问道：“殿下似乎很喜欢梅花？”谢君言没有丝毫犹豫，回道：“母亲生前，极爱此花。”

　　千玉心中一紧，不由得微微蹙眉。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三殿下，竟如此重情念旧。

　　“这是朱砂梅，又叫骨里红。”千玉抬眼望去，正是谢君言方才折给他的那种梅花。谢君言继续道：“是梅中最红者，因枝干骨心带红，故名骨里红。而且，这骨里红的香气，与它的外表一般，香冷入骨。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一种梅花。”

　　千玉望着谢君言出了神，他在想，谢君言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吹得千玉不由自主缩了缩身体，空中又落下零星小雪。谢君言将手中暖炉递给他：“走吧，你身子刚好，我本不该带你出来，再惹风寒。”

　　千玉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殿下太小看我了，我的身子哪有这么娇弱。”

　　欢闹声渐渐远去，雪地上只留下两行并肩的脚印。

　　“禀告殿下，二殿下来信。”方安将一封信递到谢君言面前。谢君言慢慢拆开信，看完后将信封递给方安：“去，我们去。”

　　方安看过信，低声问道：“这事，要告知千玉公子吗？”“我会亲自与他商量。”

　　千玉回到屋中。“公子回来了！这是什么？梅花？哪来的？看着不像咱们院里的那棵。”

　　千玉不知为何，又生起了逗弄云起的心思，强忍着笑意道：“我偷来的。今日无聊，在府中闲逛，无意间发现三殿下府里藏着一片极美的梅林，便悄悄溜进去赏了一番。临走前舍不得，就折了枝留作纪念。”

　　云起听完，吓得瞪圆了双眼：“不可不可，公子万万不可！若是惹三殿下生气，可如何是好？这花不能留！”

　　看着云起慌张的模样，千玉忍不住笑出声，拿扇子轻轻敲了敲他：“你怎么这么好逗？我逗你玩的，不是偷的，是三殿下赠予我的。”

　　云起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是公子偷来的就好。那公子，我去取花瓶来，帮您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