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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嫉妒的罪与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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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导员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很奇怪——不是正常的人影,而是扭曲的,像有另一个人站在她身后,正透过她的身体往屋里看。
白露攥紧了林栀的衣袖,手指在发抖。程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夏晓楠前面。苏念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林栀身侧,冷冷盯着门口。
周导员看着她们的反应,忽然笑了。
“别紧张。”她说,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道扭曲的影子也跟着移动。林栀盯着影子,总觉得那轮廓有点眼熟。
周导员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了。
“你们查到不少东西。”她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画架上那幅新画上。看到画里指向女孩们的男人影子,她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白露画的?”她问。
没人回答。
周导员走到画架前,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栀。
“你找到了那封信。”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栀心里一惊。她还没开口,周导员又说:“还有那个布娃娃。”
林栀的手攥紧了。
周导员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那个布娃娃是谁埋的吗?”
“宋青禾。”林栀说。
周导员摇摇头。
“是我。”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导员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的夜色。
“七年前,青禾出事之后,我去收拾她的遗物。”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在她的枕头下面,发现了那个布娃娃。上面绣着‘景明’两个字,肚子上扎着针。”
林栀盯着她的背影,心跳加速。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交给警察?那只会让人觉得她精神有问题。留着?万一被人发现,对她的名声不好。她生前那么爱面子,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顿了顿。
“所以我把它埋了。埋在老槐树林里,那棵刻着符号的树下。那个符号是她和我一起刻的,她说那是她的幸运符。”
林栀想起那个圆圈里加“十”字的符号:“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周导员转过身,看着她。
“是她和陈景明的约定。她说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符号。圆圈代表她,十字代表他,合在一起就是他们。”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爬山虎的摩挲声。
林栀想起那封信——“那个人说喜欢我,说会对我好,说会给我未来”。
那个符号,那个约定,那个她以为是未来的东西。
到头来,只是把她埋进土里的墓志铭。
“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苏念开口,声音很冷。
周导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因为你姐姐。我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好。我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可我不敢说,不敢作证,不敢做任何事。我只是个小小的辅导员,我还有家庭,有孩子,我不能……”
她没说完。
苏念盯着她,眼眶发红:“所以你就让我姐姐一个人疯了七年?”
周导员低下头。
“对不起。我知道对不起没用,可我只能说这个。”
苏念转过身,不看她。
林栀看着周导员,忽然问:“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
周导员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我来是为了警告你们。陈景明知道你们在查他了。”
林栀心里一紧。
“今天下午,他找我谈话。问起402最近的情况,问起新搬来的那个学生——就是你,林栀。他说他注意到你最近在图书馆查资料,在校史馆翻旧报纸,还去了疗养院。”
林栀想起下午收到的那条短信——“下次就不是拍照了”。
“他跟你说什么?”程澄问。
周导员摇摇头:“他没明说。但他让我‘提醒’你们,有些事不该管就别管。他说他不想看到再有学生出事。”
“威胁我们?”夏晓楠小声说。
周导员点点头。
“所以我来告诉你们。你们查到的东西,确实能证明他和宋青禾有关系。但能证明他杀人的证据,你们还没有。而他已经注意到你们了。这意味着你们很危险。”
林栀看向那幅画。画里的男人影子,正从五个女孩身后靠近。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想起老槐树林里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想起刚才周导员进门时那道扭曲的光影。
他一直在看着她们。
“我们该怎么办?”白露问,声音小小的。
周导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七年前,青禾出事那天晚上,有人看见陈景明从女生宿舍楼里出来。”
屋里所有人都盯着她。
“谁看见的?”苏念问。
周导员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个名字。
林栀听到那个名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那个人,她认识。
第二天一早,林栀就出了门。
她要去见一个人——当年亲眼看见陈景明从女生宿舍楼里出来的那个人。
周导员给的地址在老城区,一片待拆的棚户区。林栀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很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她爬上四楼,敲响了401的门。
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看着她:“找谁?”
“请问,是李秀英阿姨吗?”
老妇人点点头。
“我是东川大学的学生。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宋青禾的。”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
“不认识。”她说着就要关门。
林栀连忙挡住门:“阿姨,我知道您当年看见了什么。我不是来害您的,我只想知道真相。”
老妇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了。
屋里很小,光线昏暗,堆满了杂物。老妇人让她坐下,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对面,看着她。
“你是青禾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林栀诚实地说,“但我住在她当年住过的宿舍里。”
老妇人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
“她……”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还好吗?”
林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几秒,她说:“她死了七年了。”
老妇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知道。可我总是骗自己,也许她还在,也许哪天她会回来看我。”
林栀愣住了。
“您……您是?”
老妇人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是她妈妈。”
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李秀英可能是宿管阿姨,可能是目击者,可能是知情人的家属。她从来没想过,李秀英就是宋青禾的妈妈。
“您……您怎么在这里?”林栀问,“您的地址……”
“是学校给的吧?”老妇人苦笑,“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一个破旧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
“青禾每个月都给我写信。从小就这样。她说她在学校很好,老师喜欢她,同学喜欢她,她很喜欢一个教授,那个教授对她也很好。”
林栀接过那些信,一封一封翻。
前面几封都很正常,写的都是校园生活,学习,朋友,还有那个“很好的教授”。但从某一天开始,信的内容变了。
“妈妈,他说他喜欢我,我好开心。”
“妈妈,他说等毕业就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等着那天。”
“妈妈,他说他最近很忙,让我别找他,我听话了。”
“妈妈,我好像……怀孕了。我该怎么办?”
“妈妈,他说让我打掉。我不敢去,可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妈妈,我好害怕。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他会有麻烦,我也会。他说毕业证不想要了吗?他说……”
最后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妈妈,如果我出事了,一定是那个人害的。”
林栀的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老妇人。
“阿姨,您为什么不报警?”
老妇人苦笑。
“报警?我报过。警察来了,问了几句,说没证据,就走了。后来有人来找我,说如果我继续闹,就把我送回老家,再也不让我见青禾。再后来,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搬到这里来,别再出现。”
林栀的心揪紧了。
“谁给的?”
老妇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说,如果我再乱说,青禾的名声就毁了。他们说她是自杀,因为精神有问题。”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栀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宋青禾的案子不了了之。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作证。为什么苏念的姐姐疯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因为有人用钱,用权,用威胁,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阿姨,”林栀握住她的手,“您愿意作证吗?指认那个人?”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
“我愿意。”她说,声音沙哑,“我等了七年,就等着这一天。”
林栀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破旧的小屋,那叠发黄的信,那个等了七年的母亲。
手机响了。是程澄打来的。
“林栀,你在哪儿?”
“回学校的路上。怎么了?”
“夏晓楠出事了。”
林栀心里一紧:“什么事?”
“她今天去医院太平间实习,回来之后就一直发抖,躲在床帘里不肯出来。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重复一句话——‘我看见了,他真的在那里’。”
林栀心跳漏了一拍:“我马上到。”
她跑回宿舍时,屋里已经乱成一团。
夏晓楠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程澄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白露蹲在旁边,轻声说着什么。苏念靠在窗边,脸色凝重。
“怎么了?”林栀喘着气问。
程澄摇摇头:“不知道。她从医院回来就这样了。”
林栀走过去,蹲在夏晓楠床边。
“夏晓楠,是我,林栀。你看见什么了?”
夏晓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告诉我们。”
夏晓楠的手冰凉,在发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今天我在太平间实习。老师让我们整理一些旧档案。我整理到一半,看到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宋青禾’。”
林栀心里一紧。
“我偷偷打开看了。里面有尸检报告,有照片,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夏晓楠看着她,眼眶红了。
“一枚扣子。”
屋里安静了一秒。
“什么扣子?”苏念走过来问。
夏晓楠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们。
是一张手机翻拍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枚银色的扣子,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C”。
“这是证物袋里拍的。证物清单上没有这个扣子,但它确实在档案袋里,和照片放在一起。”
林栀盯着那枚扣子,心跳加速。
“C”是什么意思?
“陈景明。”苏念开口,声音很冷,“他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林栀想起白露画里那个男人影子,想起老槐树林里那个刻着符号的树,想起周导员昨晚说的那句话——“七年前,青禾出事那天晚上,有人看见陈景明从女生宿舍楼里出来”。
一枚扣子。
从宋青禾手里攥着的扣子。
“所以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他的扣子。”程澄的声音发紧。
“那为什么证物清单上没有?”林栀问。
夏晓楠摇摇头:“被人拿掉了。或者根本没登记。”
苏念攥紧了拳头。
林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念,你姐姐当年看见的是什么?”
苏念沉默了几秒,说:“她说她看见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在吵架。然后一个人推了另一个人一把,那个人就掉下去了。”
“她认出那个人了吗?”
苏念摇摇头:“她那时候离得远,看不清脸。但她记得一个细节。那个人推人的时候,袖子被扯掉了。袖子上的扣子,掉了下来。”
屋里安静得可怕。
一枚扣子。
从凶手袖子上扯下来的扣子。
被死者攥在手心里的扣子。
“所以如果找到那件衣服……”程澄说。
“那件衣服肯定早就不在了。”夏晓楠说,“七年了,谁还会留着?”
“不一定。”林栀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有一种人,会留着犯罪证据。因为那对他们来说,不是证据,是战利品。”
她转过身,看着她们。
“陈景明那种人。”
第二天,林栀又去了文学院楼。
这次她不是去上课,而是去碰运气。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陈景明怎么可能把一件七年前的衣服留着?就算留着,又怎么可能放在办公室里?
但她还是来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别的线索。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只是因为,她想亲眼看看那个人的脸。
她在走廊里走着,经过陈景明办公室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陈景明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栀?”他微笑着,“来找我?”
林栀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陈教授好,我刚好路过。”
陈景明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进来坐坐?我正好有点时间,可以聊聊你的学习。”
林栀犹豫了一秒,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考究,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奖杯。陈景明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
“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东西?”他开门见山。
林栀心里一惊,但面上保持平静:“查什么?”
陈景明笑了,那笑容儒雅温润,挑不出一点毛病。
“别紧张。我只是关心学生。你们年轻人,有时候好奇心太重,容易被一些不实的信息误导。”
林栀看着他,没说话。
陈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
“402那个宿舍,确实出过事。但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早就过去了。那个学生……宋青禾,她精神一直不太稳定,家里又有一些困难,最后想不开,走了。”
林栀的手指攥紧了。
“她精神不稳定?”
陈景明点点头:“可惜了,本来是个好苗子。但有些人,就是命不好。”
林栀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可他太完美了。眼神温和,语气平静,笑容得体,无懈可击。
“教授,您认识她吗?”
陈景明顿了一秒。
“她是我的学生。我带过她的课。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陈景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栀,有些事,你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有些时候,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适合被挖出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会受伤。活人比死人重要。”
林栀沉默了。
陈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回去吧。别再查了。对你没好处。”
林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高大,儒雅,完美。
可她忽然想起白露画里那个男人影子——站在阳台玻璃门上,模糊的,看不清脸。
和这个背影,一模一样。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余光瞥见书架最上层,有一个盒子。
木盒子,很旧,和周围那些崭新的奖杯格格不入。
她停下脚步。
“教授,那是什么?”
陈景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没什么。一些旧物。”
“我能看看吗?”
陈景明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儒雅的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能。”
林栀看着他,心跳加速。
那个盒子里,有什么东西。
她走出办公室时,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陈景明一直在看着她,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背上,直到她拐过走廊尽头,才终于消失。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那个盒子。
一定有问题。
回到宿舍,她把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木盒子?”程澄皱眉,“在书架最上层?”
林栀点点头。
“你看见里面是什么了吗?”
“没有。他不让看。”
苏念站起来。
“我去。”
“你去?”林栀愣住了,“怎么去?”
苏念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姐姐在疗养院待了七年。我一个人撑了七年。现在我终于有机会知道真相了,你觉得我会放过?”
林栀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念这些年,不是冷漠,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撑着自己,不倒下。
“你不能一个人去。”程澄说,“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苏念问,“报警?我们没有证据。”
林栀想了很久,忽然说:“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他已经注意到我了。我去,他不会太防备。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盒子,是留给我的。”
“为什么?”
林栀想起那幅画,想起那句“等你很久了”,想起每次触碰旧物时那股凉意。
“因为她一直在等我。等我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