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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教授的完美人生 ...

  •   那幅画就那样立在画架上,像一记无声的宣判。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爬山虎叶片的摩挲声。所有人都盯着画里那张脸——金丝边眼镜,儒雅温润的笑容,微微发福的身材。

      陈景明。

      白露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却很平静。程澄站在画架旁边,脸色发白,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夏晓楠难得没有躲进床帘里,而是站在人群边缘,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苏念靠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表情。

      林栀走过去,伸手触碰那幅画。

      指尖刚碰到画纸,一阵凉意窜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强烈到她的手都在发抖。但这次不只是凉,还有一种……黏腻的、恶心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往她身体里钻。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

      “怎么了?”程澄问。

      林栀摇摇头,没说话。她看着那幅画,忽然明白白露之前说的“坏人画的画是冷的”是什么意思。

      这幅画,冷得刺骨。

      “现在怎么办?”夏晓楠开口,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们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程澄苦笑,“一幅画?白露画的?你觉得谁会相信?”

      夏晓楠沉默了。

      林栀看向苏念。她依旧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苏念。”林栀叫她。

      苏念慢慢转过身。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但林栀注意到,她的手攥紧了窗框,攥得指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是他。”林栀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

      “为什么怀疑?”

      苏念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林栀。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陈年报纸的翻拍。新闻标题:《我校陈景明教授获国家级科研项目,其学生宋青禾协助研究》。

      林栀一愣:“这个我也看到了。”

      “看日期。”苏念说。

      林栀看了看日期——七年前的六月二十八日。

      “再往前翻。”

      林栀划到下一张。又是一条新闻,还是陈景明获奖的消息,日期是七年前的六月十五日。

      再下一张,六月八日。再下一张,五月三十日。

      全是陈景明的新闻,全是关于同一个科研项目。时间跨度从五月底一直持续到七月初。

      “你发现了吗?”苏念说,“那段时间,陈景明几乎每周都有新闻,每次都说他获得了什么什么荣誉。可那个项目真正的研究者是谁?”

      林栀心里一震:“宋青禾?”

      “我不知道。”苏念说,“但我姐姐说过,宋青禾那段时间很忙,经常熬夜,说是在帮老师做项目。项目做完之后,她整个人就变了,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发呆。”

      林栀想起那封信——“那个人说喜欢我,说会对我好,说会给我未来。可现在他变了,他让我别找他,别联系他。”

      项目做完了,她就没用了。

      所以他就翻脸了。

      林栀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还有这个。”苏念划到最后一张照片。

      是一张模糊的抓拍,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照片里,陈景明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车门开着,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侧脸对着镜头。

      是宋青禾。

      日期显示,七年前的六月二十日。

      “这照片哪来的?”林栀问。

      “我姐姐拍的。”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栀听出了平静下面压着的什么东西,“那天她路过学校后门,看到陈景明和宋青禾在车里说话。她觉得奇怪,就偷偷拍下来了。拍完之后,宋青禾下了车,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姐姐问她怎么了,她说什么都没发生。”

      林栀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六月二十日。

      就是那封信的落款日期。

      那天她给妈妈写了那封信,说“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那天她坐在陈景明的车里,眼睛红红的。

      “后来呢?”程澄问。

      “后来,”苏念说,“不到一个月,宋青禾就死了。我姐姐疯了。陈景明的项目获奖,评上教授,一路升到院长。”

      屋里安静得可怕。

      白露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他长得好像好人。”

      程澄苦笑:“坏人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夏晓楠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我们需要证据。真正的证据,能让警察立案的那种。”

      “什么算真正的证据?”林栀问。

      夏晓楠想了想:“当年的尸检报告,如果有什么疑点的话。或者……”她看了一眼苏念,“有人证。”

      苏念的脸色变了。

      “我姐姐现在那样,做不了人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所以我们需要物证。”程澄说,“能直接证明他和宋青禾有关系的物证。照片只能说明他们认识,不能说明别的。”

      林栀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封信。

      她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校史馆找到的。”她说,“宋青禾写给她妈妈的信。”

      几个人围过来看。程澄看完,脸色铁青。夏晓楠看完,眼眶红了。白露看完,小声说:“她好可怜。”

      苏念看完,一言不发,但林栀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这封信……”程澄深吸一口气,“如果找到她妈妈,如果她妈妈愿意作证……”

      “那也只能证明她怀孕了。”夏晓楠说,“不能证明孩子是陈景明的。”

      “可以做亲子鉴定。”程澄说。

      “拿什么做?”夏晓楠苦笑,“孩子早就没了。除非……”

      她忽然停住。

      “除非什么?”林栀问。

      夏晓楠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除非……”她的声音很小,“那个孩子……被埋在什么地方。”

      屋里又安静了。

      林栀忽然想起老槐树林里那个刻着符号的树。

      一阵凉意从后背窜上来。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林栀起了个大早,准备再去一趟老槐树林。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经过。林栀绕到宿舍楼后面,站在树林边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林子里比外面凉得多,雾气还没散,萦绕在树间,像一层薄纱。林栀放慢脚步,仔细搜寻周围的一切。

      她找到那棵刻着符号的树,蹲下来仔细看。符号还是老样子,圆圈里一个“十”字。林栀伸手摸了摸树干,没有那种凉意了。

      她站起来,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那棵树的根部,有一小片泥土颜色比周围深。

      像是被翻动过。

      林栀心跳漏了一拍,蹲下来看。那片泥土确实和周围不一样,明显是新翻的,还带着湿气。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挖。

      挖了没几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她心里一紧,加快速度。几秒钟后,她从土里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布娃娃做得很粗糙,布料已经发黄发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但最让林栀心惊的是,布娃娃的肚子上,扎着一根针。

      银色的针,穿过布娃娃的腹部,从后背穿出。

      林栀盯着那个布娃娃,手在发抖。

      她翻转布娃娃,看到背后用红线绣着两个字——

      景明。

      林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正围在一起吃早餐。看到她进来,程澄刚想打招呼,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这是什么?”

      林栀把布娃娃放在桌上。

      所有人围过来看。看到布娃娃肚子上的针,看到背后绣的“景明”两个字,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是……”夏晓楠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厌胜之术。”

      “什么?”程澄问。

      “一种……诅咒。”夏晓楠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用布做成仇人的样子,扎上针,诅咒对方。古代有这种说法。”

      “这是从哪儿来的?”苏念问。

      林栀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老槐树林?”程澄皱眉,“那地方……除了谈恋爱的小情侣,很少有人去。”

      “所以这东西在那里埋了七年。”林栀说,“如果不是有人最近翻动过,我根本发现不了。”

      “谁翻动的?”苏念问。

      林栀摇摇头。

      白露忽然伸手,想去拿那个布娃娃。林栀想阻止,她已经拿起来了。

      白露把布娃娃捧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她做的。”

      “谁?”

      “她。”白露指着布娃娃,“宋青禾。我能感觉到。”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眼眶红了:“她做这个的时候,一直在哭。哭得很伤心。她说……她说她恨他,可她更恨自己。”

      屋里没人说话。

      林栀忽然想起那封信——“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被心爱的人抛弃,怀了孩子不敢告诉家里,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做的最绝望的事,就是扎一个布娃娃诅咒他。

      可诅咒有什么用呢?

      她还是死了。

      “这个东西,”程澄深吸一口气,“能当证据吗?”

      “能证明她恨他。”夏晓楠说,“不能证明他杀了她。”

      “那什么能证明?”

      没人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402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

      表面上,一切如常。程澄去上课,苏念早出晚归,夏晓楠依旧泡在图书馆,白露还是画画发呆。林栀照常去上课、吃饭、睡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那幅画被林栀收进了抽屉里。布娃娃被她用布包好,藏在衣柜最深处。宋青禾的信,她用手机拍了照,原信也藏了起来。

      证据越来越多,可能证明什么的,一个都没有。

      周五晚上,苏念又出去了。林栀知道她是去看姐姐。她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跟了出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也许是想见见那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也许只是想离真相更近一步。

      苏念上了一辆出租车。林栀也叫了一辆车,让司机跟上。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家疗养院门口。林栀付了钱,远远看着苏念走进去,等了几分钟,才悄悄跟进。

      疗养院很大,环境很好,有花园和草坪。林栀转了一圈,没看到苏念的身影。她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哭声。

      哭声从花园角落的一棵大树后传来。

      林栀走过去,看到苏念坐在长椅上,抱着一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瘦得皮包骨头。她蜷缩在苏念怀里,不停地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苏念抱着她,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栀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那女人忽然抬起头,朝林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

      “青禾……”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青禾来了……”

      苏念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了林栀。

      四目相对。

      林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苏念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青禾……”那女人还在喃喃,“青禾对不起……对不起……”

      林栀慢慢走过去,在她们面前蹲下来。

      近看,那女人更显得憔悴。眼眶深陷,皮肤蜡黄,双手不停地发抖。但她看着林栀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亮。

      “青禾,”她抓住林栀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推你了……”

      林栀的心猛地揪紧。

      “姐姐!”苏念的声音发抖,“你别说了……”

      “我看见他了!”那女人不听,死死盯着林栀,“他推的你!他说……他说谁让你不听话……他说……”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护士跑过来,把她扶走了。苏念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栀。

      “你跟踪我。”

      “对不起。”林栀说,“我只是……”

      “只是想查真相?”苏念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知道我姐姐为什么疯的吗?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你呢?你想变成下一个吗?”

      林栀站起来,看着她:“我已经看见了。”

      苏念愣住。

      “我看见了那幅画。”林栀说,“看见了那个布娃娃,看见了那封信,看见了你姐姐的眼神。你觉得我现在还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吗?”

      苏念沉默了很久。

      “你会后悔的。”她最后说。

      “也许吧。”林栀说,“但我不查,会更后悔。”

      苏念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林栀推开门,发现所有人都没睡。程澄坐在桌前,表情严肃。夏晓楠难得没有躲进床帘里。白露抱着那幅画,看着门口。

      “怎么了?”林栀问。

      程澄站起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别再查了。为你自己好。”

      林栀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不知道。”程澄说,“贴在门上。我们刚才出去买宵夜,回来就看到了。”

      林栀看向苏念。苏念的脸色很难看。

      “是他。”苏念说。

      “不一定。”夏晓楠难得开口,“也可能是别的人。想吓唬我们的。”

      “如果是他,”林栀说,“说明他急了。”

      程澄苦笑:“他急了,我们就危险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露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她让我告诉你们,别怕。”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露指着那幅画。画里的宋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前移动了一点。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站在宿舍里面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走到她们中间。

      “她说,”白露的眼睛亮亮的,“她在。她会保护你们。”

      没人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阳台门“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人推开了它。

      林栀看向阳台。

      月光下,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七月十五,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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