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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如果初见在 ...

  •   迹部景吾第一次见到藤堂樱,不是在东京街头,不是在咖啡馆,不是在神奈川的海边。
      是在他赢得关东大赛冠军的领奖台上。
      那个秋日的午后,东京体育馆座无虚席。冰帝与立海大的决赛打到第五场单打,迹部对真田。比分6-6平,抢七局。最后一球,迹部打出了职业生涯至今最完美的一记“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球在空中划出两道几乎不可能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底线死角。
      “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迹部景吾获胜!7-6!”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冰帝的学生们冲下看台,将迹部团团围住。两百人的拉拉队齐声高喊:“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迹部站在球场中央,汗水浸透了队服,呼吸急促,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辰。他举起球拍,对着观众席——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个位置。
      VIP观赛区,第一排正中央。
      那里坐着一个黑发紫眼的少女。
      她穿着冰帝的应援色——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素描本和笔。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起来欢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紫罗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幅画。
      像在观察一件展品。
      像在……记录什么。
      迹部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周围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
      他只能看见她。
      和她的眼睛。
      没有气泡——迹部不知道气泡的存在,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眼神太冷静,太通透,太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投进去的欢呼、荣耀、狂热,都无声无息地沉没了。
      忍足侑士拍了拍他的肩:“迹部,颁奖了。”
      迹部回过神,点点头。
      但走上领奖台时,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
      她还在看他。
      手里拿着笔,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颁奖仪式结束后,迹部被记者、队友、粉丝层层包围。等他终于脱身,走向VIP观赛区时,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找谁呢?”忍足问。
      “刚才坐在这里的女孩。”迹部说,“黑头发,紫眼睛,穿深蓝色裙子。”
      忍足推了推眼镜:“哦,那个啊。藤堂家的大小姐,藤堂樱。刚从意大利回来。她堂姐腾堂静的生日宴,你不是去过吗?”
      迹部皱眉:“那天太混乱,没注意到。”
      “也是。”忍足点头,“那天静小姐当众宣布脱离家族,所有人都疯了。不过——”他顿了顿,“这位藤堂大小姐倒是很特别。全程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像在看戏。”
      迹部想起刚才那双平静的紫眼睛。
      确实像在看戏。
      “她有说什么吗?”迹部问。
      “她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忍足笑了,“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如果这是我的小说,这一章的标题会是《生日宴变决裂现场,所有人都在发疯而我只想离场》。’”
      迹部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有趣。”他说。
      一周后,冰帝图书馆。
      迹部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向他平时常坐的靠窗位置。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黑发紫眼的少女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素描本,手里握着笔,正专注地画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冰帝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空灵,疏离,像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
      迹部走过去。
      “这个位置,”他说,“是本大爷的。”
      藤堂樱抬起头,紫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是我的。”她说。
      迹部挑眉:“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
      “迹部景吾。”藤堂樱说,“冰帝网球部部长,刚赢了关东大赛,走到哪里都带着两百人拉拉队的,很吵的人。”
      迹部:“……”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的是——他并不生气。
      反而觉得……有趣。
      “那你呢?”他问,“你是谁?”
      “藤堂樱。”她说,“刚转学到冰帝,只想找个安静角落写小说的,不想被打扰的人。”
      迹部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本大爷不吵你。”他说,“你写你的小说,本大爷看本大爷的书。”
      藤堂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低下头继续画画。
      迹部也真的拿出一本书来看——虽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飘向她专注的侧脸,飘向她握笔的手指,飘向素描本上隐约可见的线条。
      画的是什么?
      他很好奇。
      但他没问。
      因为她说——不想被打扰。
      那天之后,迹部每天都会去图书馆的同一个位置。
      藤堂樱也在。
      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共存:她画画,写小说;他看书,处理网球部的事务。互不打扰,但共享同一片阳光,同一窗风景。
      偶尔,迹部会看见她在本子上写一些东西。他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她偶尔蹙起的眉头,偶尔弯起的嘴角,偶尔……看向他的眼神。
      很平静的眼神。
      但迹部总觉得,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暗河。
      像深海。
      像——他看不懂,但很想看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总是来图书馆?”某天,迹部终于忍不住问。
      藤堂樱抬起头,紫眼睛眨了眨:“这里安静。”
      “冰帝其他地方也很安静。”
      “但这里最安静。”她说,“而且……有素材。”
      “素材?”
      “嗯。”藤堂樱合上素描本,“观察人类,是写小说的基本功。”
      迹部挑眉:“那本大爷……是你的观察对象?”
      藤堂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算是。”
      迹部笑了。
      “观察出什么了?”
      藤堂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打网球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迹部怔了怔:“哪里不一样?”
      “更……”藤堂樱斟酌着用词,“更真实。”
      “真实?”
      “嗯。”她点头,“平时的你,像在演一出华丽的戏。但打网球的时候……那是真正的你。”
      迹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紫眼睛,看着她认真说话的样子。
      突然觉得——
      这个女孩,看穿了他。
      关东大赛的庆功宴上,迹部又一次看到了藤堂樱。
      她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果汁,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个与己无关的活动。周围的学生们兴奋地交谈、欢呼、拍照,只有她,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迹部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恭喜。”藤堂樱说。
      “谢谢。”迹部看着她,“你为什么来?”
      “园子硬拉我来的。”她说,“她说这是冰帝的传统,赢了大赛就要开庆功宴。”
      迹部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迹部突然说:“本大爷第一次看见你,是在领奖台上。”
      藤堂樱抬起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说,“我看见你在看我。”
      迹部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那时你在想什么?”他问。
      藤堂樱想了想。
      然后,她说:“我在想——这个人的眼睛,在发光。”
      迹部愣住了。
      藤堂樱继续说:“不是胜利的兴奋,也不是荣耀的骄傲。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的孩子。”
      她顿了顿。
      “很美。”
      迹部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因为他从没听过这样的描述。
      也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看他。
      那天晚上,迹部送藤堂樱回家。
      两人走在夜色中,东京的霓虹在头顶流淌。
      “你的小说,”迹部突然问,“写的是什么?”
      藤堂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一个想跳海的公爵千金,和一群阻止她跳海的未婚夫。”
      迹部挑眉:“听起来……很特别。”
      “嗯。”藤堂樱点头,“讽刺文学。”
      “所以你是那个公爵千金?”
      藤堂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迹部想了想。
      然后,他说:“你是那个在悬崖边建花园的人。”
      藤堂樱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迹部看着她,“你不是会跳海的人。你会找到第三条路——既不跳,也不被囚禁。你会在悬崖边,建一座只属于自己的花园。”
      藤堂樱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她轻声说:“你……很了解我。”
      “本大爷在努力了解。”迹部说,“虽然你总是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藤堂樱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但迹部看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像冰雪初融,像昙花一现,像——
      他赢得了全世界。
      “迹部君。”藤堂樱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我会建花园。”
      迹部看着她,也笑了。
      “不用谢。”他说,“因为本大爷会帮你一起建。”
      藤堂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后来,迹部景吾常常想——
      如果他们的初见不是在荣耀之巅,而是在某个平凡的场景,他还会这样被她吸引吗?
      也许会的。
      因为有些东西,与场景无关,与时机无关。
      只与人有关。
      只与那双平静的紫眼睛有关。
      只与那个在喧嚣中独自安静、在荣耀前冷静观察、在悬崖边决定建花园的少女有关。
      所以,即使初见在荣耀之巅——
      他们的故事,依然会开始。
      依然会继续。
      依然会——
      在每一个图书馆的午后,每一次网球场的身影,每一场雪,每一个春天里——
      绽放成最华丽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