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开始摆烂后》眠崽崽

52、生活要继续 褚

　　褚然出院的那天，褚秀去帮他办手续，他把病号服换下来叠好放在床上，穿回自己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估计是褚秀去他家匆匆忙忙随手抽了一件。

　　“哥，医药费~”褚秀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冲他挤了挤眼，“我兼职攒了好久的小金库垫的呢。”

　　“好好好，”褚然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转了账，除了医药费和路费，又多转了一千，“这几天辛苦你了，多的是辛苦费。”

　　“哇塞！谢谢哥！老哥大气！”褚秀看了一眼手机，眼睛亮了一下，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那我先回学校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知道了，路上慢点，到了给我说一声。”

　　“okok。”褚秀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按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车开走了，尾气喷在地面上，一股热乎乎的汽油味。

　　褚然皱了皱鼻子，低头看手机里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卡里还有四万块。

　　褚秀平常不怎么朝他要生活费了，但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还在上高中，学费、生活费，哪样都离不开他，等他们往后上了大学，更是一大笔支出。

　　当初他在校的时候赶上好风口，写网文小火了一把，觉得收入还行，毕业后索性全职，昨天在医院躺了一天，他翻来覆去地想以后怎么办，因为他实在不想继续写了，也不敢写，思维只要一往这方面飘，脑子就被越明夷那张脸填满。

　　可他又能干什么呢？没上过班，简历不知道怎么写，学历专业都一般，去面试人家问工作经验，他说写了几年网文，人家估计连面试机会都不给。

　　褚然回到家，把窗帘拉上，他没什么兴致的躺在床上，拿着手机麻木地刷着短视频，一条条内容是什么，他根本看不进去，大拇指机械地滑动，等他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时，往上倒回一条，才看了一秒，思绪又开始飘远，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背景音乐不停的重复。

　　等他听的有点烦了，关掉软件，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又重新打开，重复了几遍，作家后台的图标就在旁边，他根本不敢点进去，他不想看断更这么多天会有什么样的评论，也不想看任何关于那本书的东西。

　　他在逃避，就像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在刚穿进去的时候，除了惊慌失措，其实还有一丝隐秘的解脱感萦绕在心头，让他终于不用再承担现生的责任。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

　　他不想动，不想见人，不想思考应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这是饿出来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躺着，这种感觉让他踏实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渐渐的，褚然开始觉得很不真实，在那个世界经历过的所有都像是一场梦，梦里的大雪、剑光、血、死亡，全都模糊了，他试着回忆起越明夷的脸，能想起来，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自己吻他的画面还在，但像别人的故事，跟他没有关系，哪怕有褚秀分享给他的视频在，他也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产生了幻觉，编了一整部戏来骗自己。

　　褚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汗馊味儿，他就这样躺着，饿了就起来扒拉两口泡面，好几天没洗漱过了，他知道自己臭了，但仍旧不想动。

　　眼泪没有任何缘由的流出来，蹭在枕套上湿了一小片，他脑子乱糟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压抑到极限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用被子捂着脸嚎哭起来，这一哭就是一个多小时。

　　眼睛肿了，鼻子堵着，纸巾擦在脸上剌得慌，这点点痛让他神智稍微清醒了些，褚然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躺一阵子，他可能真的会烂在这间屋子里。

　　他拿起手机，挂了一个第二天精神科的号，然后起身去洗澡。

　　热水浇在身上，烫的皮肤发红，他搓了好几遍，搓下来的灰把下水道口堵了一层，他清理好后走出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拿毛巾擦了擦脸。灯光折射，耳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褚然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耳垂上有一个金色的耳钉。

　　很小很亮的一颗，嵌在那里，越明夷给他戴上去的，在无有乡的井边。

　　褚然红肿的眼睛又开始酸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洗手台面上，不是癔症，他真的去过那个世界，真的见过越明夷，真的吻过他，他抽噎着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刚洗热的身体凉了下去，他也不在意，手捂在耳朵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那个耳钉。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褚然听见了，但不想去接，电话断了又响好几遍，他才抹了一把脸，光着脚走进卧室，来电显示是老幺他们的班主任。

　　“喂？褚慧褚威的哥哥吗？”

　　“老师您好，我是。”

　　听着褚然发闷的声音，电话那头顿了顿：“您身体还好吧？上次120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谢谢老师，小问题，是褚慧褚威那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学校明天放月假，您看是来接一下方便还是……？”

　　褚然掐了掐眉心，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确实是他们休假的日子了。

　　“辛苦您了，还跟以前一样，我去接，您让他们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褚然翻回精神科的挂号记录，犹豫了几秒，手指点了一下“取消挂号”，窗口弹出一行字“是否确认取消”，他点了“是”。

　　他不想去了，他不需要看医生，他不是有病，他只是太累了。

　　两个小的要来看他，他不能让他们看见一个要死不活的哥哥，他得立起来，得收拾屋子，得去买菜，得把冰箱填满，得把家里弄干净。

　　褚然穿上衣服，把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外面灌进来，晒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窗户打开通风，又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扔进洗衣机，将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扎好口子拎下楼去扔掉。

　　他干了一整个下午，屋子里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褚然先出门剪了个头发，才打车过去。

　　校门口堵着好些接学生的车，褚威和褚慧站在门卫室旁边，两个人的书包挨着放在脚边，褚慧踮着脚往马路上张望，看见褚然下车，拽了一把褚威。

　　“哥！”

　　褚然走过去，拎起两个人的书包，一边肩头挎一个，沉得他腰歪了一下。

　　“被圈这么久馋不馋？想吃什么？”

　　“火锅。”

　　褚威先开口，褚慧别了别他：“净挑贵的吃。”

　　“停停停，”眼看着俩人要掐起来，褚然赶紧出声制止，“这点钱哥还是有的。”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老火锅，褚然点了好些菜，让他们敞开肚子吃，结账的时候，褚慧褚威从口袋里一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褚然把他们的手推回去，扫码付了钱。

　　“学生食堂降价了啊，你俩出手这么阔。”褚然看他俩一眼，打趣了一句。

　　褚慧把钱塞回口袋，小声嘟囔一句：“攒的呗。”

　　褚威没说话，把剩下的半盘毛肚倒进锅里，涮熟了放进褚然碗里。

　　“你们吃吧，我想吃随时都能吃，又没学校关着我，”褚然把毛肚夹了回去，“也别给我瞎攒钱，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钱不够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跟我要，知道没？”

　　褚慧撅了撅嘴：“鸡豆了。”

　　褚然又看了褚威一眼：“你呢？吱个声。”

　　褚威：“吱。”

　　吃完饭又去看了一场电影，褚威挑的，一部动画片。

　　三个人坐成一排，褚慧抱着奶茶，褚威把爆米花桶搁在腿上，褚然坐在中间，电影演了什么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但左边的褚慧笑的时候肩膀会抖，右边的褚威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爆米花半天才往嘴里塞一颗，他知道这两个人不是非要看这片子，就是想跟他待一会儿。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了，褚慧往沙发上一瘫，说“累死了”，但也没去睡觉，假期就一天半，他俩把书包打开摊在茶几上，开始翻作业，褚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又划掉，眉头皱在一起。

　　褚然没打扰他们，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然后他就一直呆坐在电脑面前，在写字的沙沙声里，从黄昏僵坐到深夜，期间他俩煮了面条问他吃不吃，褚然摇了摇头。

　　“哥，我们去睡了。”

　　褚然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嗯，早点休息。”

　　家里静了下来，褚然在黑暗中按下开机键，他眯了一下，等瞳孔慢慢适应光线，点开了熟悉的图标。

　　这本书他写了两年，很多人追着看了很久，他就算再不想面对，也不能这么莫名其妙的太监。

　　他想起自己用金珠重塑那个世界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再有天道了。

　　不要再有人被推着走，不要再有人身不由己，不要再有人因为他的一个字就去死。他把自己的本源之力散进了那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里，天道没了，那个世界不会再有谁被选中，也不会再有谁被抛弃，每个人往哪里走，都是自己选的。

　　一切重新开始，他写什么，都影响不到越明夷了。

　　这个念头让他松了一口气，又让他觉得空落落的。

　　他写的东西不再是那个世界的命运，只是单纯的故事，他可以写越明夷活着，可以写他死了，可以写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什么都不影响，越明夷不会因为他写下的任何一个字多吃一顿饭或多挨一剑。

　　【越明夷聚起全部灵力挥出一剑，赤焰瞬间铺满天空，残云被灵火裹挟，向地面砸去，如同白日流星，待红光退却，只见天幕被烧开一道裂痕。】

　　大结局的开头还停在这里，褚然蜷了蜷手指，开始打字。

　　一个小时后，一个按照大纲构思的成神飞升结局被他码出来，

　　【……天劫降临，紫雷劈开云层。

　　越明夷持剑迎上，金乌翎在雷光中裂开又重聚，剑身上的裂纹化作新的纹路，最后一道雷落下时，他没有挡，迎着雷光冲天而起。

　　越明夷站在裂痕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地，收了剑，一步跨了过去。

　　万般磨砺，终至此境。】

　　褚然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