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天道作妖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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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越明夷看着楚听雪慌张离开的背影，缓缓地将还沾着点井水凉意的帕子贴在自己耳根处降温，那里连带着后颈，也是绯红一片。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稿纸，楚听雪写的字墨色浓淡不均，他用指腹蹭了蹭那团干透的墨渍，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师弟写字真难看。
他又拿起另一张空的纸，然后抬头看了看屋里紧闭的门，提笔，在新纸上开始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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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楚听雪正把自己埋在被子中，被罩是越明夷才洗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越明夷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把手背贴上额头降温。怎么会想到问越明夷想不想娶美娇娘呢？问的时候他想听什么答案？如果越明夷说想呢？他保不齐会当场翻脸，但翻脸的理由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可越明夷说不想，不但不想，还说如果要写旁人，那个人想是他。
“有你足矣。”
被子底下的空气渐渐闷热起来，他的呼吸打在棉布上又弹回来，潮潮的贴在脸上。心里越想越乱，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越明夷对他确实很好，可这是喜欢吗？万一越明夷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很好的师弟呢？毕竟越明夷没有像他这么亲近的朋友，把握不好之间应有的分寸也是可能的。又或者是依赖？因为只有他在命运的岔路口向他伸出了手。
憋闷的空气让楚听雪渐渐沉入了梦乡，等他迷迷糊糊地再次睁开眼时，屋内室外漆黑一片。这一觉他感觉睡得身上都酥了，什么时辰了？自己睡了多久？越明夷没叫自己吃晚饭吗？
他爬起来摸索着穿好鞋，鞋尖踢到床脚的木板，发出的响声很大，隔壁却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爬上一丝不安，顾不上脚痛，推看了里间的门。
越明夷不在，里间空空荡荡，床铺整齐，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他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寸，赶紧推开正门。
越明夷坐在樱树下的桌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坐了多久，肩上头顶已经叠了一层落英。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已经熄了。
不对劲，楚听雪脑子里嗡嗡作响，刻意放重了脚步，鞋底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动，越明夷没有回头，他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一动不动。
“师兄？”
没有回答。
楚听雪走到他的身后，手搭上他的肩膀，隔着衣料，越明夷的体温传到他这里，滚烫异常。他心头一紧，绕过椅子站到他的侧面，弯下腰去看他的脸，对上一双泛着金茫的眼睛。
“越明夷？”楚听雪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你身子又不舒服了吗？”
越明夷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稿纸上，楚听雪顺着看过去，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就着指尖凝出的一点灵力微光，他看清了纸上的字。
【前有个凡人，叫越明夷，他有一间屋，两亩地，和__。
__说他是别界的仙子，不知为何落到我这一方小院。
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可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清高的作态，愿同我这个俗人打成一片，哪有这样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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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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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会贪恋红尘否？】
文中指代自己名字的地方被越明夷用空线代替，中间大段大段的字不知写了什么，又被他被胡乱的涂黑，楚听雪指尖的光透过空白处，他发现背面似乎也写了什么。
视线读取到上面的内容后，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满满一背面，都是同一个名字。
【……褚然褚然褚然褚然褚然……】
字迹再没有先前的端正，有的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笔画勾连缠绕，像是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已经完全控不住笔，一遍遍写还不够，连纸页边角都挤满那两个字。
“褚然。”
越明夷终于开口，听得他浑身一颤.
“楚听雪”这张皮，彻底被扒下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怎么会突然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褚然的后背开始发凉，捏着那张纸下意识的往后退。
越明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将那双金眸里的光压暗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换了一个调，就像每天早晨在他床边叫他起床时的语气。
“师弟。”他这样叫他。
褚然没有应。
“你这一觉睡了好久。”越明夷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上的落英纷纷滑落，铺了一地，朝褚然走近，哪怕膝盖不经意间碰到桌腿，他也没有在意，目光始终落在褚然脸上，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发抖的身躯。
“吃点东西吗？锅里热着饭，我去给你端来。”
“越明夷，”褚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几乎不成样子。
“嗯。”越明夷停下脚步。
“你……”褚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后半句说出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问题的抛出让越明夷再也无法维持面上平静的面具。
“我一直盼着，盼着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是谁，你从哪来，我想等你愿意开口的那一天，”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把拉起褚然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可祂，偏偏连等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褚然感受着掌心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里有他亲手送进去的天道碎片。
“祂是骗我的对不对？”越明夷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还在祈求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天道说了什么……”
“你是褚然，是个作者，就像你要写的话本，我、所有人，只是你笔下构建的一个角色，所谓天命，是你一念而成的定数。”
苦苦瞒了这么久的身份，就这么被天道突然掀了个底朝天，这是给予他不愿意配合的惩罚吗？褚然想，天道没有骗你，是我一直在骗你。
“对不住……”
剩下道歉的话语卡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他硬生生的吞回去。越明夷覆着他的手，用他根本抽离不开的力度，狠狠朝胸口挖下去。指甲刺破衣料，捅穿皮肉，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两人交叠的掌缝向下流，滴在满地粉白上，晕开一朵又一朵触目的暗红。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指尖已经陷入一片血肉模糊之中，越明夷带着他的手一起撕扯着，要把他胸口里的那个东西硬生生的抠出来。
“你疯了！越明夷！”褚然尖叫着喊出口，嗓子劈的生疼，“你要干什么！松手啊！！”
越明夷没有松手，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在黑暗里像两颗摇摇欲坠的星星。
“不要让祂打扰我们两个，”他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谁也不行，谁也不行。”
越明夷的力道还在向内推进，褚然触到了那团勃勃跳动的东西，以及上边缠绕的天道碎片，越明夷要将祂连根拔起，哪怕是连自己的心一起。
一瞬之间，天道的声音在褚然脑海中响起。
【此人疯魔至此，褚然，同意吾的计划，吾送汝归家。】
“不可能……”褚然迷茫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两人的指尖搅动着心脏，越明夷的闷哼声不时传来，每一次心跳都有更多的血被挤出来。
“越明夷、越明夷！你松手！我求求你！”这一声求饶染上哭腔，越明夷动作一顿，就是这一瞬间的脱力，褚然一把将他推开，抽回自己的手。
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越明夷脸上。
“你想死吗！没了天道碎片，你的身子会被化神的灵压瞬间碾碎！你死了还谈什么我们！”
褚然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心痛，大概是这三样都有，将他也撕扯的体无完肤。
越明夷跪倒在地上，捂着还在冒血的胸口抬起头，表情狰狞，头发散乱，脸上沾着一片褚然带上去的血迹，像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只是看见褚然面庞上的泪水，越明夷竟一时间变得像个无措的孩子：“我不想……我只是不想祂再说一些话……我要，杀了祂……”
听着越明夷颠三倒四的说着，褚然力竭地向后踉跄两步，越明夷以为他要逃，此刻再没有什么仪态可言，膝行两步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仰起脸来看他，那张脸上染着半边的偏执，另一半碎成了脆弱的哀求，他的骄傲、克制，全部碾成地上染血的樱花瓣。
“你不许走，”他埋下头，额头抵着褚然的膝盖，声音闷闷的传来，带着不管不顾的决绝，“你哪都不许去！我不管你是谁！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褚然的腿彻底软了，他伸出那只还沾着越明夷血迹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方向，轻轻覆盖在越明夷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被汗水浸湿的发间，慢慢收紧，将他的头从自己膝前拽起来。
“对你来说，我同天道有什么区别？你的苦痛到底拜我所赐，就不恨我吗？”
越明夷被迫仰着脸：“我恨你。”
褚然张口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全是呜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但是我也……”越明夷未将话说完，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褚然泪眼婆娑看不真切，模糊中越明夷站了起来，褚然耳边听到一声闷响，后颈一痛，黑暗吞噬掉了视野。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听到越明夷最后的声音。
“师弟，你要赔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