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无有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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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听雪将那点星光合掌拢起，不动声色的向前挪了一步，微微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那颗心跳的太响，他怕越明夷察觉。
“谢谢。”
“不必，”越明夷往回收了一下手，将楚听雪重新带回来，“再往前，便要掉下去了。”
楚听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离剑尖只差一步，两人身下云层翻涌，深不见底，一阵眩晕感再次袭上头顶，身形微微晃了晃。
越明夷将这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我们下去？”
楚听雪闭了闭眼：“嗯，下去吧。”
金乌翎压低了一寸，开始缓缓下降，方才那片浩瀚星河被留在了身后，四周重新暗下来，只有金乌翎身上的纹路在夜空中明明暗暗。
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以前楚听雪从不觉得两人沉默着会尴尬，但今天不一样，他心里揣着心事，自感觉氛围哪里都不对劲。
越明夷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一拽后就把手收回去了，没有再继续环着他，那双手只是垂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准备随时扶他的姿态，楚听雪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手，但余光却不受控制的一直瞥。
“师弟。”
“嗯？”
越明夷的声音忽然传来，吓了楚听雪一激灵，越明夷伸手稳了他一下，又收回动作，动作克制又分寸得当。
“我在师弟心里，算不算合格了？”
楚听雪的脸腾一下红了，脑子里轰隆隆地翻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他表现的太明显，是不是越明夷看穿了他的心思，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什么合格？”
“说话，做事。你以前说我不太会说话。”
“我何时……”
楚听雪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越明夷作出过这样的评价。
越明夷等了片刻，见他还在发蒙，又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师弟记性好差，那，我换个问法？”
“你、你说。”
“我有让师弟心情好起来吗？”
楚听雪低着头，把那团星光从左手倒到右手，心想：何止是好起来。
“……有，恭喜你合格了。”
身后是越明夷清悦爽朗的笑声，干净又坦荡。
“嗯。”
楚听雪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就一个嗯，他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原来在越明夷眼中，这么做只是单纯的哄人手段。
“这点星光能维持多久？”
“大约几个时辰，能维持到天明。”
楚听雪把掌心合拢了些。能亮到天明，然后就灭了。也是，就这么一小团，灵力捏的，又不是真的星星，他没再说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握着一个天亮就要上交、不该留的东西。
他心有戚戚，越明夷却再没给他暗自神伤的机会。
一个突如其来的俯冲，楚听雪下意识抓紧了身旁越明夷的胳膊，他眯着眼往下看，只见下方是一片绵延起伏的荒山，在黑夜里像一群匍匐的巨兽背脊。
“这是哪儿？”他迎着风声大声问。
越明夷卖了个关子，没回答，速度慢下来，最后悬停在一道不起眼的山涧上方。
两侧是光秃秃的岩壁，中间夹着一条干涸的溪道，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楚听雪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想不懂越明夷带他来这个鸟不拉屎地方干嘛。
越明夷收了剑，两人落在溪道上，楚听雪刚站稳，就看见越明夷抬起右手，朝着面前那面普普通通的岩壁探了过去。
在接触到岩壁的瞬间，石头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涟漪过处，岩壁的颜色从灰变成透明的淡蓝，里头隐约透出光来。
楚听雪惊奇的还未来的及问，越明夷已经捏着他的衣袖，径直朝那片光源撞了过去。
周身一凉，再一眨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荒山野涧。
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歪歪扭扭地延伸向远处，两侧长满齐膝高的野草，草野间缀着点点不知名的野花。
小径尽头，低矮的木屋立在一棵樱树旁，世间少见如此巨大的樱树，树干粗的几人合抱不住，枝桠向四面八方铺开，覆满了大半个院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堆在枝头，偶尔一阵风吹来，便簌簌往下落，地上早已铺满一层厚厚的落英。
楚听雪看到这颗树，心思飘了飘。
“这里……”
越明夷看着他这副惊讶样子，嘴角弯着笑意：“无有乡，上一世发现的。”
“那时被人围追堵截，掉进外头的山涧，误打误撞触到了入口，”他眯起眼，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此处祥和僻静，是师弟想要的与世无争的好地方。”
楚听雪还在盯着那棵巨大的樱树出神，确实是与世无争，当时他有写这么一处洞天福地，越明夷全书中，只在这里度过了相当安逸的一段日子。
“你的秘密基地。”楚听雪轻声说。
“秘密基地？”越明夷看着他，眉梢微微扬起，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如今有师弟和我共享秘密了。”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嗯，这里没有我不想背负的东西，”越明夷凌空折了一节樱树上的细枝，拿在手上挽了个“剑花”，花瓣随着动作被甩脱枝头，飘起来，又慢悠悠落在地上，“没有伤害过我的人，亦没有被我伤害的人。”
“无有乡……”楚听雪轻轻念着这三个字。
“师弟还喜欢这里吗？”越明夷的语气和刚才问他“合不合格”时差不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等待答案的期许。
楚听雪就那么呆站着，他想起自己在家里敲键盘的那个下午。
前一天他刚刚收尾了缚罪塔的剧情，将近十万字，被他写的足够惨烈跌宕，他写爽了，读者的响应也足够强烈，少有的几条因心疼男主而谴责他的评论被淹没其中。他倒是看见了，但心里不屑一顾。
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一路顺遂的挂b天龙人主角哪有市场？】
再后来写出这处宝地，也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大发慈悲，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后续爽点，拿来水字数的。就连这棵樱树，都是他无意间看到的旅游推送广告，灵机一动随手写上的。谁能想有一天，他会站在树下，看着越明夷折一枝来把玩，然后问他喜不喜欢呢？
越明夷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细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才抬起眼。
“师弟又在走神。”
“抱歉……”楚听雪的表情实在精彩，他拿手用力搓了把脸，声音闷闷的，“有些累了。”
越明夷将手里的花枝随意搁在地上，拉着他走到屋前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木制家具上落着一层薄灰，越明夷先没让楚听雪进来，抬手一弹指，指尖窜出一簇小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散成无数道火线，沿着桌面、窗沿、窗棂飞速游走了一圈，灰尘被火焰舔舐的瞬间便消失无踪，房内连烧焦的痕迹都没留下，只余一股干燥的暖意，混着木料被烘烤过后淡淡的清香。
他做完这些，转过身想请楚听雪进来，却忽然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又极快的放下，如果不是楚听雪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经脉又疼了？”楚听雪上前一步，转过越明夷的身子，看他发白的脸色，显然一直在硬撑。
“休息一晚就好，无……”
越明夷话还没说完，被他一句顶了回去。
“无妨无妨，你别跟我说无妨！”
越明夷不说话了，楚听雪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那些颤的东西压回去，他想戳越明夷胸口的手指僵在半空，到底没戳下去，又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越明夷没有立刻替自己辩解，在观察了楚听雪片刻后，才说了句：“师弟，以后不会了。”
“你……又没有什么大事，总逞什么强。”
“嗯，我知道了。”
“哎，”楚听雪盯着自己袖口上沾的一片小樱花瓣，轻叹一声，“这样还御剑，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摔死我算谁的？”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但却完完全全起到了反作用，越明夷的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死。”
“我……就……”越明夷一下子严肃起来的语气搞的楚听雪有点状况外，“开个玩笑，别当真，睡觉吧，睡觉吧，困了。”他边说边往床边走，想用转身的动作把这句失言带过，但越明夷伸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执拗的与他对视。
“但我没有在开玩笑，师弟。”
“呃，抱歉，”楚听雪像被这个眼神烫到，垂下眼睫，“是我多嘴，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越明夷咬紧牙关，似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怔了一下松开手，他退后半步，转身推开里间的另一扇门，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我睡在隔壁，师弟有事情叫我就好。”
“……嗯。”
门合上了，楚听雪站在空荡荡的屋内，听着里间传来铺床的轻响声，又听见越明夷在床边坐下的那一声吱呀。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心，用力揉了两下眼眶。
他躺下后翻了个身朝着墙壁，又翻回来面朝外边，无有乡没有黑夜，窗外的天光始终亮着。
“师弟，睡不着吗？”
越明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两个人的床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墙，他翻身的动静清晰地传到对面。
“太亮了……”楚听雪朦朦胧胧的回应。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整个无有乡从白昼变成黑夜，楚听雪还在疑惑怎么回事时，听到隔壁传来越明夷明显粗重的呼吸声。
“让你别用灵力！”楚听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
越明夷的声音带着几分强打精神后的疲惫：“天黑了，睡吧。”
楚听雪没有回应，隔壁也没再说话。
屋里只剩被他放在桌上的那团星光还在亮着，他坐在黑暗中，心跳重新变得又快又急，他不知道自己盯着它看了多久，直到那团光渐渐暗淡下去，最终悄悄熄了。
楚听雪困倦的合上眼。
“明天不许让天亮。”
隔壁传来闷闷的一句嗯声。
就这样在楚听雪的勒令禁止下，无有乡保持了两三日的黑暗。
心闲养人，越明夷的身子很快见好了。
，还差 